「你揉麵,我來切蘿蔔。」隋玉給他安排活兒。趙西平沒意見,他拍了隋良一下走進灶房,他將菜板遞出來,說:「墊著樹墩子,你就在院子裡切。」
兩個人各行其事,互不打擾,隋良見沒有他的事,他折根樹枝走出門,在牆根下的腐土裡挖蟲餵雞。直到隋玉喊他去燒火,他才進門。
豬肥油下鍋,肉香隨風飄了出來,巷子裡沒下地的人聞到味肚生饞蟲。
「賣包子還是賺錢,他家時不時就買肉。」
「我去看了,包子餡是豬油拌的,估計是買豬肥油煉油。」好事者早在知道隋玉擺攤的時候就去探了個明白,分明沒外人,她卻壓低聲音掩著笑說:「趙夫長娶了個罪奴還是遭罪,之前他的日子過得多闊綽,動不動就買坨豬肉或是羊肉回來燉菜。但從他領了人回來,就沒見他買過肉了。你不知道,半月前我婆子病了饞肉,我男人去買肉,豬肉佬跟他打聽趙夫長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話一齣,其他人都掩嘴笑,又搖頭說:「這事落誰身上誰都好不了,隔壁巷子那家,為了口吃的喝的天天吵。」
「要說還是李百戶壞,他手下就十個十夫長,一下被他禍害了倆……」
「噓!」年長的人攔下話,保不準誰就將話傳出去了,到時候又有人倒霉,她收拾了手上的活兒,說:「家裡還有事,我先回了。」
「那我也回了,快晌了,我去菜園拔兩根蘿蔔。」
「是該準備做飯了。」
四五個人一鬨而散,出門正巧看見隋玉牽著駱駝帶著貓出門。
「勤快人,今天出門的早啊。」見到閒話的正主,她們又是一番好臉色。
隋玉跟貓齊齊回頭,她擺手說:「我可不勤快,勤快的人在太陽還沒露頭的時候就開張了。」
說罷繼續走。
聽著蹄聲遠去,趙西平從內栓上門,他將凌亂的灶房收拾一番,洗洗臉洗洗腳進屋睡覺,人都走了,這張床可算是又歸他了。
一覺睡到後半晌,趙西平坐在床上琢磨了一番,他將豎在簷下的高粱杆都擺院子裡,橫豎也沒事,不如先將稿卷打出來。
「開門,我回來了。」隋玉拍門。
天色已昏,趙西平做事太入神,忘了時辰。他走過去開門,兩人眼神對上,他先挪開視線。
「你關著門在家搗鼓什麼?做飯了?」隋玉一臉好奇。
「沒有。」
隋玉立馬垮臉瞪人,「我在外賺錢你竟然還要等我回來做飯?」
「你又沒說,我哪知道你要做什麼飯。」趙西平狡辯。
隋玉氣出一臉假笑,她陰陽怪氣道:「沒娶媳婦前你知道吃什麼飯嗎?」
趙西平不吭聲,他讓開位置讓駱駝進門。
「瞧瞧我把你慣的。」隋玉嘖嘖其聲,她怪聲怪氣地學話:「我哪知道你要做什麼飯?」
「得了得了,見好就收啊。」趙西平笑了,他推她進門,說:「你歇著,我來煮飯。」
隋玉滿意了,她揹著手大搖大擺走路,見牆根鋪著高粱杆,她「呦」了一聲,「看樣子是我錯怪你了。」
趙西平也被她說昏了頭,他從駱駝背的筐裡扛下蒸鍋,說:「家裡沒鍋我煮什麼飯?」
隋玉訕笑,她連連道歉,又跟進灶房幫忙燒火。
「煮疙瘩湯?」
「行吧,我吃包子也吃乾了。」
趙西平沉默。
「你晌午吃的什麼?」隋玉意識到問題。
「不幹活的時候我一天只吃兩頓飯。」
隋玉沒說信不信,又柔聲問:「你白天在家都做什麼了?晌午飯都忘了吃。」
果然,她安分不了多久,又躍躍欲試地開始試探,趙西平一直懸著的心又開始鼓譟。
「……睡覺。」趙西平停下搓面的動作,他正眼看過去,認真地說:「老實點,別招我,惹到我你得不了好。」
這下換隋玉沉默了。
趙西平也沉默著,但腦子裡卻是思緒繁雜,他糾結了好一會兒,還是選擇把話說破。
「我十五歲年輕氣盛上了戰場,翻過雪山爬過沙漠,為了活命吃過土喝過血,從死人身上踩過,也在死人堆裡睡過,那時候我沒想過什麼榮華富貴,建功立業,只想著活著就好。今年我二十一歲,我還是那個念頭,能活著就好。」趙西平難得一次說這麼多話,跟人講道理更是生平頭一次。他盯著隋玉,火光照亮了她的臉,他說謊了,她不醜,雖然瘦得嚇人,但五官生的好,一雙眼睛尤為出彩。
「隋玉,我自身情況不差,今年是大手大腳把錢喂嘴裡了,手頭顯得拮据。明年俸祿發下來後,你就是坐家裡什麼都不做,我也能養活你跟隋良。你的身份我不介意了,我之前說的話你也別往心裡去,罪奴也就二十年,只要活得年數長,你早晚恢復自由身。」瞥見隋良進來了,趙西平收了話,最後說一句:「少胡思亂想,你就是想太多才不長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