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隋玉躺下去,隋良已經睡熟了,她蓋好麻布單子也閉上眼,床外側一重,男人躺了上來。
趙西平睜眼盯著黑漆漆的屋頂,他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隋玉像以前一樣問東問西,他猶豫著開口:「你睡了?」
「啊?我嗎?」隋玉睜眼,「還沒睡,有事?」
聽她的聲音不像是生氣了,趙西平暗鬆一口氣,他翻身朝外,含糊地說:「沒事,我想問問你會不會包包子,我明天買半斤肥肉回來。」
「噢,發麵怎麼發?」隋玉不清楚這個時代用什麼發麵。
趙西平會發面,他說他來做。
「哇,那豈不是能吃到趙夫長做的包子了?」隋玉翻身坐起來。
「睡覺睡覺。」趙西平心想娶她之前不都是他自己做飯,有什麼好驚訝的。過了一會兒又解釋說:「我只會發面揉麵,不會調餡也不會包。」
「我也不會,我倆一起琢磨。」隋玉一錘定音。
趙西平無聲嘆氣,他有些後悔了,吃什麼包子,忒麻煩。
但第二天一早,他就去趕集買酒糟,家裡的麥子還沒磨粉,他又稱了五斤的灰面回來,到家了他就喊隋玉去灶房,「你學著點,我就教一次。」
隋玉暗翻白眼,面上卻是老實點頭。
酒糟兌溫水,再拌上兩瓢面和勻,和勻後就是半盆麵糊,隋玉猶豫著說:「這隻能做疙瘩湯了吧?」
趙西平不理會她的話,他揭了鍋蓋蓋面盆上,囑咐說:「你別動,我晌午回來了自己弄。」
隋玉巴不得,她抱起睡在灶臺上的貓官出門,關上門收拾東西下地。
「貓官今早逮了只大耗子。」她說。
趙西平也看見了,貓顯擺了一圈才將耗子吃了。
「趙夫長,地裡的活兒哪天干完?」巷子裡的鄰居問。
「再有兩天就收拾完了。」
「你今年速度倒是快。」
趙西平看了看隋玉姐弟倆,這兩人雖說動作慢,但一日日累積下來,乾的活兒也不少。
「你地裡的活兒忙完了來給我搭把手,一天五斤糧食,幹不幹?」另有過路的人問。
趙西平慢下腳步,一天五斤【注】,忙活半個月就夠隋玉一個月吃的了。
「不做,農活太累了。」隋玉替他拒絕,「西平一個人忙活二十畝地累得夠嗆,地裡忙完了他歇一歇。」
問話的人詫異,繼而大笑,「趙夫長,有人心疼啊。」
趙西平攥住手,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沒有反駁隋玉的話。待出了軍屯,他粗著嗓子說:「往後在外別亂說,我一個大老爺們兒,怕什麼累。」
「我說的是實在話,你又不是隻種地,哪一天開戰了你還要上戰場,身體垮了那可是要命的,我餓著肚子都行,但不能當寡婦。」
趙西平沉默。
隋玉不管他,她拎著筐走進高粱地,繼續踩杆子,隋良跟著她取穗。
趙西平站在地頭無聲地望了一會兒,他捶了下胸口,擼起袖子下地捆高粱杆。捆的時候他留著意,杆粗且直的留下來,打算抱回去等閒了打稿卷。
三人忙忙歇歇,晌午的時候又一起回家,趙西平還惦記著他的面,過了半天已經發脹起來了,就是還稀。他給拌上面粉揉成光滑的麵糰,喊來隋玉說:「你下午就在家,等面發起來了,你就揉麵炒餡包包子。」
隋玉點頭,一大盆面,也不知道要包多少包子。
晌午吃過飯她回屋睡一會兒,醒了就開始準備餡料,她去集市上割個拳頭大小的豬肉坨回來,洗六個蘿蔔切大半盆蘿蔔丁,蘿蔔丁切好就喊隋良燒火,她切肉片洗鍋煉油。
「喵——」貓官聞到肉香躥進了灶房。
「不是給你吃的,你今天吃肉了,我們也開個葷。」肉片煉得發黃,隋玉捧來油罐裝豬油,末了留半勺倒蘿蔔丁下鍋炒。
隋良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葷油炒的蘿蔔比豆油炒的就是香。」隋玉說。
隋良點頭。
加鹽將蘿蔔炒得半生不熟再抄起鍋,隋玉刷刷鍋,又倒油炒三個雞蛋,雞蛋拌碎倒進半盆蘿蔔裡,頓時如黍米落進沙堆,消失不見了。
餡料拌好,麵糰也發了,隋玉擼起袖子開始揉麵,揉了一柱香的功夫,麵糰還是疙疙瘩瘩的,不如趙西平揉的好。
「下次再包包子就讓他來揉麵,累死了。」隋玉又揉了一盞茶的功夫,勉勉強強算是平滑了,她甩甩胳膊,擦乾菜刀切面團。
包包子的時候太陽未落,第一鍋包子蒸好,晚霞已出。隋玉跟隋良先一人吃兩個,吃飽了,她用盤子裝四個,讓隋良送到地裡去。
她繼續包第二鍋。
隋良回來,第二鍋包子上蒸籠。
天黑趙西平回來,隋玉還沒包完,她見到人如見到救星,「快洗手,我來教你包包子,我手指頭快累斷了。」
趙西平進灶房一看,食櫃裡裝了半櫃的菜包子,「這麼多?」
「你發麵發多了,包包子有餡就省面。」隋玉趔過身讓位置,問:「包子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