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捂熱了石頭心

既然不用擔心得罪李都尉,開席沒多久,趙西平就回來了。「你不會看我身後沒倚仗就趕我走吧?」隋玉問,「昨天跟你說了之後就後悔了,昨晚擔心得一夜沒怎麼睡。」

趙西平冷盯著她,他心裡惱火,覺得被低看了,他又不是錢威那廝。

「你倒是提醒我了,我本來沒這個想法。」他一口喝盡碗裡的粥,撂下碗拿起扁擔準備去挑水。

隋良提著心往外看,嘴裡的粥都不香了。

隋玉莞爾一笑,說:「吃你的,你沒聽他說沒這個想法。」

隋良猶疑地盯著她,是這個意思?

趙西平去河裡去挑水,一去就是好久才回來。隋玉洗完澡坐院子等著,一下又一下篦頭髮,外面響起腳步聲的時候她快步過去開門。

「我聽得出你的腳步聲。」隋玉衝他笑,「又逮到魚了?」

趙西平又不理她了,繞過她徑直走進院子。

氏置河裡的魚不算多,他今晚費了好一會兒功夫也才逮了一條魚。魚扔進桶裡,裡面沒個響,他探頭一看,之前的四條魚都沒了,他沒多想,以為都在今晚的粥食裡。

「給你看個東西。」隋玉提著四串嘩啦響的錢串子湊到男人眼前,獻寶道:「你看,我賣魚賺錢了。」

趙西平驚訝地看她一眼,問:「你下午去逮魚了?」

「嗯,在水草窩裡網了五條。」隋玉把錢遞給他,說:「給你,我沒那麼沒用,雖然沒地沒糧,但會想法子賺錢。」

趙西平乾咳一聲,他退了一步,沒接錢串子,說:「你賺的你留著,我的錢夠用,不要你的。」

「你不要那我就留著買菜好了。」隋玉不勉強,錢在她手裡她心裡也踏實。

「不用,你自己留著,我不缺錢,我每年能領六百錢的俸祿,每月還有二石左右的糧食。」在隋玉姐弟倆來之前,趙西平每年的俸祿用不完,五錢一斤的豬肉,他隔三差五會買一坨回來燉乾菜。

「領錢?領糧食?你種地收的糧不歸你?」隋玉意識到她理解錯了。

「不是,糧種、農具都是官府發放的,地裡的收成也歸官府,官府另外給我們發俸祿。」趙西平給她解釋,他覺得這樣挺好,閒時他只用幹活,每月按時領糧,不用愁收成。

「但也只有士族能領俸祿,那些應募士過來是官府給他們發土地、農具、種子、住所、衣物,地裡的收成他們只得四成,六成上交給朝廷。像我爹孃兄長他們,他們種地不僅費力還操心,收成少了,他們分的糧食也就少了。」

這是趙西平頭一次跟她提起他的家人,隋玉趁機問:「你爹孃兄長不在敦煌住嗎?」

「他們在酒泉,我是戰爭結束後留在敦煌的駐兵。」趙西平深看隋玉一眼,說:「我們一家是三十年前遷到酒泉的應募士,老家在關東,關東發生水災,家沒了地沒了,就被遷去酒泉了。」

水災……隋玉心裡咯噔一下,她沉默了,難怪他說娶了她是讓祖輩蒙羞。

趙西平也沉默。

「你是個好人。」隋玉開口,她一時心軟,答應隋虎會照顧隋良長大,給自己找了個麻煩。他是一時心軟,往家裡帶了兩個大麻煩。

趙西平沒反駁,覺得她總算說了句合心意的話。

院子裡又陷入了沉默,趙西平突然發現,如果隋玉不多話,他跟她沒什麼話說。

「錢威跟他老孃是不是長得像?都是瘦馬臉?」隋玉突兀地問。

趙西平跟不上她的思路,愣了一下才緩緩點頭。

「那就是她了,她今天去買我的魚還少給了八文錢。」隋玉氣沖沖跟他說傍晚的事,「我來不及數,她屁股一扭就跑了。」

「她就是這樣,之前因為買肉少給錢還被人追到家裡打了一頓。」

「幸虧我跟了你,萬一跟了錢威那就太倒霉了。」隋玉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真誠地說:「你雖然脾氣臭難討好,但人品好啊,人品好的男人,再壞也壞不到哪兒去。」

趙西平有點高興,他繃著臉不看她,粗聲說:「少說這些沒用的。」

「我之前說倚仗不倚仗的話是氣你的,你別放心上,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才敢說的。」隋玉小聲說。

趙西平立馬怒目瞪她。

「我明天撒網逮魚給你煮魚肉粥吃,你今晚沒吃飽是吧?」隋玉討好道。

隋良移開目光,他走到牆根下蹲著看月亮,今晚的月亮好圓。

趙西平想硬氣地說不吃,但魚已經逮回來了,說不吃到底是心虛,他索性不開口,直接回堂屋睡覺去了。

「良哥兒,我們也回屋睡覺。」隋玉神采飛揚。

……

趙西平是個記仇的,因為隋玉故意氣他的事,他連著幾天沒好好搭理過她,魚也不逮了,一心忙著收黍子。

十畝黍子收完,青杆都砍倒運回去了,地裡也空了。趙西平領著隋玉跟隋良換塊兒地去收豆子,駱駝留給兩人,他去官府領了耕牛和農具回來,打算把黍子地犁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