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文安正想著要不要清一清屋頂的積雪,就見隋玉嗖的一下站起來了,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穿的鞋子,抱起陶罐就往外衝。
「放飯了。」馬廄裡的人紛紛往外衝。
隋文安也趕忙大步追上去,不多一會兒就跟隋玉前後腳回來了。
又是一頓熱粥,吃完後馬廄裡徹底黑了,隋玉拉著隋慧和隋靈出門躲在牆根下解決了三急就進馬廄裡躺著。
隋文安在排查完火災隱患後,到底是不踏實,怕積雪會壓塌屋頂,他連夜爬上馬廄頂,瑟瑟發抖的將積雪推下去。
「到底是權貴家子孫,這周全能力可非尋常人能比,可惜了。」一間屋舍裡響起一道說話聲。
「多照顧些?讓他活著去西域?這人死在戰場上也能拖死好幾個匈奴賊。」蓄有鬍鬚的人說。
「成。」
……
雪又連下三天,停雪的那個傍晚,毫無溫度的冬陽難得露了頭,耀眼的光線落在皚皚白雪上,晃的人睜不開眼。
「雪這麼厚,接下來的路可怎麼走?」拖家帶口還推車的應募士們愁了。
就是押送的官兵也發愁,若是硬要出發趕路,在雪地裡淌個一日,人估計得凍死大半。但又不得不走,長安城裡還有應募士和免刑罪人在等著。
走或不走,左右都交不了差。
天色擦黑了,晚飯還沒送來,隋玉讓隋文安提著罐子跟她出門,她從草鋪下抽兩扇木板,在隋虎的低斥聲裡跑了。
木板用麻繩纏在腳下,因為過長過寬,隋玉走動起來很是費勁,她喊隋文安來扶著她,一步步走到積雪厚實的牆根下。
「堂兄你鬆手,你瞧,我沒陷下去,你看我再走兩步。」隋玉扶著牆走,木板壓在雪上,積雪微微下陷,但下陷到半指長時就穩住了。
隋文安看明白了,他大喜道:「明日趕路我們就綁著木板走,人不會陷進雪裡,我去跟其他人說。」
馬廄裡的人出來了,動靜驚動了屋舍裡的官兵,他們出來後看見隋玉拖著兩個木板在雪地走路,別說腿了,就是腳也不會陷進雪裡。
「倒是我糊塗了,沒想到這個法子。」一個年長的官兵大喜,「役卒呢?把你這裡的木板都拿出來,我們明天繼續趕路。」
「官爺,可融我說一句?」隋玉喊了一聲。
「行,你說。」蓄有鬍鬚的官兵對隋家兄妹有了改觀,同時對她接下來的話有了期待。
「我們一行幾百個人,長短輕重都合用的木板想必不夠用,而且這一路走來,不少人都生病了,拖著個病體再踩著木板走路,速度指定快不了,很大可能就是在明日天黑時無法抵達下一個驛站。」隋玉儘可能大聲說,讓所有人都能聽見。撥出來的熱氣撞上寒氣變成白霧模糊了她的視線,但不妨礙她能看到多數人在聽了她的話後跟著點頭。
這是她頭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提建議,哪怕有底氣,心裡也是慌的緊,手腿都跟著發顫。
「傍晚出了太陽,明日大半會是個晴好天氣,太陽曬個一天半日,表層積雪融了化成水浸進雪層裡,積雪會被壓實,更能承重。再加上過個一夜,夜裡寒氣上來水結冰,雪層會更加硬實,越發能承重。我建議是我們再多留一日,後日出發趕路,並且是一條木板兩三個人一起用,年輕的帶年老的,健壯的帶病弱的,小孩夾在中間。我跟我堂兄給大家演示一下。」隋玉從雪堆上下來,遞了麻繩給隋文安,說:「堂兄,你跟我一樣,麻繩繞過木板綁在腳上。」
「明白。」
待繩索綁好,隋玉拽著隋文安的衣角,說:「先邁左腳,一、二、動。」
兩人踩著木板初時動作還生疏,多走幾步就熟練了,腳步越來越快,走在積雪上雖會陷進去,但不影響走路。
「好,就依這位姑娘說的辦。」蓄有鬍鬚的官兵發話了,「後日出發,明日你們各自尋了長短合適的木板,先在附近練練。」
「官爺,我們的木板車可怎麼著?」推車的應募士問。
官兵看向隋玉,隋玉腦子快速轉動,說:「只能把車輪卸了,拖著車板走。」
「就這麼著,帶不走的就留下來。」官兵只管人,可不關心木板車的去留。
事情解決了,役卒開始放飯,隋玉跟隋文安再去搶粥的時候沒人再踹打他們。
打飯的時候,隋玉遞出罐子,說:「六個人的食。」
役卒給她裝了滿滿一罐子,還撿稠的撈。
隋玉抱著罐子笑得臉都要爛了。
這天晚上,隋玉吃了個飽飯,睡覺都是帶著笑的。
如她所料,次日是個大晴天,屋頂的瓦溝裡雪水滴滴答答落了一天,到了傍晚上凍時才止住。到了天明,屋簷下掛著晶瑩的冰稜。
「哨響邁左腳,都穩當點,後面的人瞅著沒踩過的地方走。」出發前發號施令,官兵的聲音溫和了許多,他盯著三三兩兩踩著木板的人,含住木哨大力吹響。
哨聲在雪原上響起,弓著背俯著腰的人齊刷刷邁開左腿,一行人整整齊齊離開了矗立在荒野的驛站,繼續向西北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