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應則唯

南顏心底一沉,她終於知道當時墨行徵為雲太妃送來的壽禮是什麼了。

在世人看來,南頤就是欠了玄宰的人情,如今不思回報還要找他尋仇,極有可能南頤為他言語所激,一個不慎導致心神狂亂。修界五逆,南頤已犯異婚與屠凡,再犯一個入魔,必被在場人視為走火入魔聯手誅殺。

……這其中步步算計,竟讓人不敢細想。

好在不止她一個人想到了,上座的敖廣寒此時也出聲干擾:「玲瓏京的事是我辰洲與南頤之間的舊怨,不勞玄宰費心。」

懸空山上,應則唯淡淡道:「逸谷怨我,我無言以對,然吾承道尊遺命,凡所行事,必持心之正。彼時玲瓏京一案後,辰寅二洲幾至開戰,嬈娘也因此不得不與龍主斷情以止非議,在兩洲之間奔走周旋。我到正法殿時,見她曾跪於正法殿天道碑前,諸位應知能過天道碑業火煉神,方可求得一恕,於是她跪著的那十天十夜……」

「夠了!」敖廣寒厲聲道。

南顏只覺旁邊的南頤神識一陣混亂,一睜眼竟見他心神巨慟,直接噴出一口血。

「舅舅!」

敖廣寒身形一閃從上座消失,下一刻出現在南頤面前,連點他周身數處大穴,鎮住他的心神,沉聲道——

「他只是陳述當年之事,區區言語挑撥你都受不了,怎麼跟他鬥?你先休息吧。」言罷,他屈指一扣,讓南頤暫時昏睡過去,接著又對南顏道,「你也下去吧,此地自有長輩處理。」

南顏此刻也是怒火難抑,起身道:「我為亡母之事追尋多時,請龍主容我!」

……她雖戴著假面,執拗時的神態,卻頗為眼熟。

敖廣寒沉默片刻,喚人將南頤送出去,道:「你跟我來吧。」

南顏神識再次浸入那紫金龍形銅環,便見不止南頤一個人心神不穩,那未洲孟霄樓也一樣神情癲狂。

「那時……未洲天鞘峰之下泉鬼淵突然暴發,我為鎮壓萬鬼未能及時趕到,後來去尋她時,諸事已定,而赤帝瑤宮只說她是閉關了!」

「不,她去了凡洲。」應則唯搖去傘上水滴,仰首看向濃雲暗沉的天穹,道,「那時,天道碑前嬈娘已撐不住了,我又陪她同跪了三日。後來我問她,要不要改變心意,重提暮商之約,我可以道尊的遺令為她徹底化消此事。」

……暮商之約?

南顏沒聽明白,敖廣寒卻是勃然大怒。

「什麼暮商之約!都過去數百年了,道尊在的時候尚不能做主,何況那時嬈娘已許嫁於我!應則唯,你乘人之危!」

「天下之人誰不想乘她之危?應則唯不過凡人爾。可南芳主始終是南芳主,總有那麼一根……寧折不彎的脊樑。」他說到這兒,灰色的眼瞳裡似乎浮現了一絲譏誚的光,「我同她說,逸谷心魔難抑,在封妖大陣中若關上百餘年,恐有入魔之危。她說她這些年只顧自己享樂,未盡到做長姐的責任,說她要啟程去凡洲,有一個地方,有一個人欠她一個承諾,她要用這個承諾換那鮫人復生之機,好使得逸谷不至於永墜無間。」

孟霄樓冷冷道:「之後呢?」

「我知道那人是誰,勸她說,那是修界不容之魔頭,然而嬈娘一意孤行,我只能跟她去了凡洲。」應則唯道,「後來的事,我只能同龍主與劍雄說。」

四下還有其他化神修士,聞言不滿道——

「在座的不乏諸洲之主,玄宰既要說明當年之事,我等也應有知曉之權。」

應則唯輕輕搖頭,道:「此事由龍主召集眾人詰問於我,又由劍雄臨宗,自然也只能告知他二人,請諸位將面子允我。」

眾人顧及他之身份,一時間也無人再有異議。

於是應則唯微微頷首,除留下龍主的神識虛影,其餘的全部拂去。

南顏也覺得眼前一黑,睜眼時,神識已回到龍庭大殿。

此時四下的化神修士議論聲也傳來。

「……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拂退我們所有人的神識,他修為又精進了。」

「天人五衰,究竟是什麼境界?」

殿內喧擾了片刻後,只見敖廣寒突然站起,臉色極其難看。

有人問道:「龍主,究竟真相如何?」

殿外驟然滾雷聲起,昭示化神大修士怒火難抑,但最終,敖廣寒仍是保持了冷靜。

「諸位道友,此事本座已知曉箇中詳情,今日到此為止,他日若有機緣,自當昭告天下。」

眾人不滿,但也曉得其中水深,不是他們這些下洲修士所能參與,紛紛面帶異色地告退。

很快,殿內便空蕩蕩起來,不多時,殿內一道虛空裂縫綻出,內中孟霄樓走出,他一來,目光便鎖定坐在一側沉默不語的南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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