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煬邊走邊道:「吾乃為尋救家師而來,當年年少氣盛,擅自闖入封妖大陣,被潛行鎮靈鎖所捕拖往海底,不過所幸我輔修偃甲道統,機緣巧合之下脫出束縛,但又無法尋到出路,是以多年以來便徘徊於此……罷了,既然同為巳洲之人,我這便放你下來。」
他說完,從乾坤囊中取出兩根銅籤般的物事,飛上去忙活一陣,在潛行鎮靈鎖再次落下前,解開了厲遲的束縛。
厲遲一脫困,立馬飛離岩漿的範圍,落在一處安全的岩石上,從乾坤囊中取出一枚蠟丸,揭開蠟封後,取出裡面一顆散發著異香的丹藥服下打坐調息,隨後他被斷去的右手,骨肉漸漸生出,不多時,整個手臂就恢復如初。
這一番波折,他頗有死裡逃生之感,恢復了一成靈力後,對黑衣人道:「這潛行鎮靈鎖集偃甲之道大成,洞內之鎖密如繁星,千年來不知多少大妖喪生於此,能解此鎖的人,除了酉洲魯氏的幾個大師,世上也找不出幾個。你剛剛說你是為解救恩師而來,卻不知你的恩師是何人?」
「家師並非主修偃甲之道,而是巳洲第一大宗天邪道的副宗主,我幼時曾蒙恩師相救,收為弟子,後來恩師赴辰洲相鬥,奪舍求生後被正法殿打壓於封妖大陣……」嵇煬說到這,故意低嘆一聲,「正法殿判決不公,我曾叩於天道碑前,卻被打了出去。」
他言之鑿鑿,話語中既提到辰洲相鬥,又提到正法殿天道碑,加之厲遲曾去過正法殿,對殿前天道碑印象極其深刻,頓時信了九分。
「那可太好了!」厲遲大喜,「我乃獄邪侯獨子,天邪道副宗主禍無極正是我師叔,這麼說來我還要喊你一聲師兄。既然是天意讓我來此,那師兄也合該到了脫困的時候,我來此之前持有道生天的釋令,只不過半路被奪去,待我解救出師叔,倒要看看這些辰洲廢物往哪兒躲!」
這句話他說得戾氣十足,嵇煬道:「只要能救得師尊怎樣都好,只是帝子既然說半路被奪去釋令,怎會還有釋令可解開封妖大陣的罰罪銅柱?」
厲遲一時沉默,素來囂張的臉上,隱約浮現出一抹驚懼之色:「我來此之前,曾隔簾見過那位子洲的玄宰,他隨手摺了支梨花,以花卜卦,說我此行必有波折,這第二道釋令烙在我神識之中,總會用得上。」
那位……還是這般算無遺策。
所以帝天光之下,他只能假託失憶,唯恐那位玄宰循天道而來發現了他。
厲遲見他不言不語,道:「你留在此地幾十年,可見對師叔心誠,目下辰巳之戰、山海禁決都是用人之際,待接回師叔後,你索性隨我回天邪道本宗。」
厲遲根本不怕他抱有什麼異心,只要見到禍無極,不論他是什麼人,都會原形畢露。
「好,只是我在此地逗留多年,開闢的洞府內尚有些東西需要收拾,帝子在此調息,我去去就回。」
嵇煬消失在厲遲神識探查範圍後,整個人如化流沙般消失,片刻後,回到本體中。
他正想著事情,一睜開眼,就對上一雙清凌凌的眼眸。
嵇煬:「……」
只見南顏半跪在他面前,一張臉板得極其嚴肅,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嵇煬還以為她發現了什麼,細一看,她雙眼沒有神采,靈息還未平復,顯然還在心魔關竅中。
修士晉升素來都是孤身一人處於洞府秘地,極少有旁人在場,嵇煬奪舍前後算兩輩子加起來也沒見過這種場面。
「少蒼。」南顏好似受了什麼刺激,一臉清聖莊嚴道,「我剛剛一直在想你。」
嵇煬:「……」
南顏:「我慎重的思考了一下,我對你現在很有些想法。」
嵇煬:「你有什麼想法?」
南顏:「我對你的頭髮很有想法。」
嵇煬:「……」
南顏:「那年,我們分開之後,我找了個和尚師父,師父說,頂上光明者,才可放心大自在。」
嵇煬:「……」
南顏:「你總是心事重重的,我想讓你跟我皈依佛門,從此放下一切,四大皆空,體味人間的一飲一啄,感受世上的美好。」
……她這心魔關,症狀當真不輕。
修士晉升時的心魔來源於過去的經歷,如果心魔關渡過後,認定了什麼東西,就算晉升成功了,往後也會潛意識地執著於此。
「阿顏。」嵇煬自知這會兒不能逆著毛捋,牽著她的手坐下,循循善誘道,「你想破碎虛空得證大道嗎?」
南顏直愣愣地看著他,搖頭道:「我不想,我願效仿地藏王菩薩,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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