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修者,哪怕一道有所成,便是一方之雄,不可能有修成四十六大道者。古往今來唯一接近此道的,只有道生天那位不世出的帝君,年紀輕輕,已悟三十六道統雛形,百年之內,有望問鼎化神,一旦修地四十六大道,解除封妖大陣乃輕而易舉。」
殷琊眼中倏然泛起兇光:「可是他死了!道生天看他就像看眼珠子一樣的,還不是死了!人族向妖族承諾的鎮封千年早他孃的就過了,我的族人到過赤帝瑤宮,說是宮主外出閉關,又到過道生天,連山門都沒得進!不找逆道者,難道全族等死?!」
他說話見,周身紫焰升騰,好似隨時要擇人而噬。
「阿彌陀佛。」老和尚低嘆一聲,道,「道生天絕不容逆道存在,實話說來,施主想解除封妖大陣釋放族民,除非等到第二個如上任帝君那般的天驕出現,待他修成後,或有善心履約。」
殷琊冷笑道:「你倒是實話實說。」
老和尚低頭看了看昏睡中的南顏,道:「只是如今赤帝飛昇,寅洲無主,若讓萬妖出世,必為修界浩劫。其實老衲看施主本性純良,如若放下封妖大陣之事,專注追尋長生大道,老衲今日也不會糾纏至此。」
殷琊一臉防備,琢磨了老和尚話裡的意思,忽然喜道:「你的意思,是這丫頭接受的果真是逆道傳承?」
老和尚道:「沒錯,老衲此來,就是為了把這小姑娘導回正途。」
導回正途,說的也就是讓南顏將逆道功法修回正統佛道之路。
殷琊臉色一沉:「老和尚,你佛門別做得太絕。」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這樣吧,施主不妨和老衲打個賭,施主和這個小姑娘一同來我佛門靜修十年,期間老衲不阻止施主遊說,由小姑娘自由心證,看她是修逆道功法,還是隨我回歸正統,十年期滿,便放你們回去。」
殷琊看了看南顏那張麵糰臉,道:「我不去,我覺得你在坑我。」
「出家人不打誑語,另外。」老和尚笑眯眯地放出修為氣勢,瞬間把殷琊壓得砰一聲倒在地上,「老衲已是元嬰。」
「……」
……
三個月後,凡洲南東部一座名為菩提山寺的寺廟裡,多了兩個新的掛牌弟子。
菩提山寺雖小,卻是天底下最大的佛門宗門——卯洲愁山梵海的分支,和其他與世隔絕的修仙門派不同,這裡接納凡人的香火,只是層階太高,一條石階從山腳修到山頂,凡人看著便眼暈,一年到頭也少有香客前來上香,只有清明或年節前後才熙攘一些。
灑掃山門的僧人掃到最後一階,將枯葉收攏,便看見來往的香客裡,一個胖女孩正從山門下爬上來,和周圍的成人相比,絲毫不見疲憊。她手裡提著一個竹筐,筐裡放著香燭和紙錢,一張本該討喜的圓臉,卻讓人覺得帶著幾分難過。
「南顏師妹,清明到了,這是下山去買香燭了?」
南顏點了點頭,道:「勞煩真明師兄了。」
真明和尚笑了笑,目送南顏進去後,旁邊路過的僧侶小聲向真明確認道:「今天沒哭?早上還說,小姑娘枕頭還是溼的呢。」
「總比才進門那一個月好,不吃不喝不動的,吃苦師叔說她是親人全走了,就剩下一個哥哥,還是個狐狸精。」
「噓,你小聲點,那狐狸精被誆來寺裡,沒兩天就要找女人,還騷擾香客,要不是師叔把他暫時封在藥師佛佛堂裡,鬧得不知有多厲害呢。」
南顏自是沒聽到僧侶們的議論,她來菩提山寺已經三個月了,初醒時,聽殷琊說完前因後果,也覺得嵇煬怕是凶多吉少,只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茫然了一個月之久,放出的偃甲蝶仍舊無法找到方向,只在她周身轉圈,她便不再找了。
——穢谷的核心就是陰祝的老窩,若幸運點的,神魂逃出陰祝吞噬,還可前往地府輪迴來生。
所有人都在理所當然地覺得他們都死了,只有南顏一個人在堅持那麼一點希望。
「你是不是傻,」被禁在佛堂裡閒得淡出鳥的殷琊嘴裡叼著一根雞翅膀,道,「一邊立個空牌位堅持人沒死,又怕人入了地府沒買路錢非要燒紙,你到底是要人活還是要人死?依我看你有那爬樓梯的功夫,不如趕緊把你那功法練練,假以時日我們人妖聯手踏平神棺宗,你看咋樣?」
南顏虔誠地拜完空空的牌位,仔細將紙錢一一投入火盆,道:「你能不能安靜點?我不下山以買貢品做藉口,你哪來的肉吃?」
「哼。」殷琊狠狠撕下一塊香雞腿肉,鼓著腮幫子道,「要不是為了家國大義,小爺哪會來和尚廟受這罪,你要是再能給我搞個女修來就好了……算了女修就不求了,女人也行,再不來個女人我真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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