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的好意,但不可以,不太可以。」
簡泱大腦已經逐漸能夠清晰地轉動去思考。
帶著奶奶和周溫昱去美國?這太荒謬了。若真的依他所言去美國,她和奶奶人生地不熟,靠什麼為生?將一切希望都寄託給周溫昱嗎?
簡泱只要稍稍一想,就體會到沉沉的失重和驚惶感。
從小到大的大部分時間,簡泱只能靠自己。
去異國他鄉,失去自我,倚仗他人生活,她實在做不到。
簡泱心亂不已,沒有注意到她閃避的動作後,周溫昱一瞬間陰翳的臉色。
「那泱泱是要放棄奶奶了嗎?」他的語速變快,唇角要笑不笑,手也捧住簡泱的臉頰,抬起來,「不可以的。」
「你是一個孝順善良的寶寶,你忍心看著奶奶每天躺在床上,生活無法自理嗎?」
簡泱的眼眸又痛苦地顫動一下。
她感覺到出奇的壓抑,像是掛在了懸崖邊,內耗焦慮的情緒徹底將她籠罩。
眼前唯有周溫昱有給她遞過來一根藤條,他迫切地想拉她上去。
但他身後的背景很模糊,簡泱也看不清,卻無端感覺到不安和害怕。
不知何時,車外的雨勢變小。
前方的霧氣散去,視野逐漸能清晰。
簡泱的大腦很亂,但直覺告訴她,不能再在這個封閉空間裡待下去。
她感到靈魂在驚慌地顫慄。
「對不起,也謝謝你,」簡泱偏開臉,幾乎是逃一般,開啟車門,「我再自己想想辦法吧。」
「雨停了,我回去了。」
簡泱回眸,最後看了眼周溫昱。
所有的話,她在分手那天就已經和他講清楚,分手是既定事實,也沒有什麼要多說的。
外面降了溫,比車廂內部冷了幾度不止。
簡泱抱住手臂,點點頭,低頭去軟體叫車。
兩百的打車費還是過於奢侈,她決定打到地鐵站,再轉班次回去。
剛轉身,身後傳來「砰」的關門聲。
周溫昱盯著她。
視線密度很重,沉沉壓在皮膚上,但很快,他彎起唇角,一如平常地說:「我送你一程。」
簡泱搖頭。
周溫昱放緩聲音,「你覺得我能看著泱泱當我面走路,然後轉地鐵回去嗎?」
「泱泱,你需要被人照顧。」
簡泱立刻搖頭說:「我可以不需要的。」
沒有他的時候,她就是這麼過來的,之後,她也必須適應沒有他的生活。
周溫昱的嗓音逐漸低沉,有些不清晰:「可是寶寶,你現在的樣子很狼狽,真的很可憐呢。」
「我很心疼。」
「所以我先走了。」簡泱轉身,繼續叫車。
她感覺到和周溫昱說話的疲憊和壓抑感,但暫時沒有尋到苗頭。
可能是太累了。
一直走出小區,簡泱看到了她叫的車。
上車前,她看了眼後面一直跟著的黑色轎車,默默垂眼。
到達地鐵口,又轉了三次。
簡泱終於到達了公寓。
她身心俱疲,但開啟門,周溫昱就在面前,正懶洋洋靠著玄關的展櫃等她。
「寶寶,」周溫昱蹙眉擔憂地看她,「你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
他遞過來保溫杯,裡面是她喝了一半的紅棗銀耳湯。
「再喝一點吧。」周溫昱關切地說。
簡泱垂眸換鞋:「你是來收拾東西的嗎?」
周溫昱視線飄向家中,簡泱因為推不動,亂糟糟堆放的大行李袋。
「家裡這麼多東西,怎麼不找我幫忙?」
簡泱沒什麼力氣地靠在沙發:「到時候找快遞員,上門寄走就好了。」
「我下週就會結課回寧城,」她交代說,「已經和房東說了退租,所以你最好在這周把東西搬好。」
周溫昱長久沒說話。
簡泱掀眸看過去一眼,他正站在她面前,臉頰揹著光,默不作聲地看她。
周溫昱臉上沒有慣有的笑意,氣質顯得有些陰翳。
察覺他情緒似乎很不好,簡泱也沒再說話。
「下週?」周溫昱反問了一遍。
簡泱「嗯」聲。
周溫昱緩緩揚起笑容,「真沒想到,是我先送你回去呢,寶寶。」
「那你…到底什麼時候回國?」簡泱是真的疑惑了。
她私心裡,還是想送周溫昱去機場。
畢竟這次一分開,之後就沒什麼再見的機會了吧。
「唔,要等一等吧,還有個很重要的東西沒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