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場春雨下過後,氣溫回暖。
回寧城在即,簡泱手頭卻還有很多沒有做完的事。
公寓的東西太多,光周溫昱給她買的衣服配飾,就塞滿了兩個房間的衣櫃,還堆積了十多個收納盒,放在次臥。
簡泱一點點收拾,但進度很慢很慢。
不像那次搬寢室,可以清理出很多雜物扔掉,這裡的東西,連一些零碎的無用的,類似於弄丟一塊的拼圖,他們畫了一半的數字油畫,甚至連被周溫昱弄斷一條腿的小熊娃娃,簡泱猶豫半晌,還是沒忍下心去丟。
好多東西都是周溫昱弄壞的。
他剛來不久,洗衣機,插座,電燈都接二連三地壞。
燈壞的那天晚上,簡泱摸著黑,實在忍無可忍,嚴肅教育了他。
怎麼世界上會有這種走哪禍害到哪的惹禍精?
周溫昱卻還無辜蹙著眉頭,用一副震驚的神情說:「我真的都沒碰它們。」
「是這些破爛東西,在故意等著我,陷害我。」
簡泱都要氣笑了:「它們快十年都沒壞,你碰就壞了,它們害你什麼?拿命害你?」
周溫昱眼睛緩緩睜大,看起來也很惱火,氣呼呼地往後一躺:「本來就是——啊!」
頃刻之間。
次臥床的一隻腳斷了,巨大一隻,連人帶床被翻在地上。
「砰」的一聲巨響。
周溫昱這個重量落在地,地面看起來都支撐不住地顫了三顫。
樓下用晾衣杆敲天花板,罵罵咧咧:「搞什麼啊!」
「……」
室內只有簡泱手電筒的光。
她照了照,周溫昱摔在地上,神情看起來還在夢遊。
被她晃了下眼睛,立刻就反應過來撒嬌:「寶寶,還不來抱我。」
「噗嗤。」簡泱實在忍不住了,偏頭笑到發抖。
但她還是上前,可她怎麼可能抱得起周溫昱。
靠近就被按著腰,按在懷裡親,躲也躲不掉。
「這些東西,都欺負我。」他氣道。
「親親我,寶寶。」
簡泱抵抗不住,逐漸沒再動,任由他胡亂地在她臉上啄吻。
「我的床沒了,」昏暗裡,周溫昱的身軀越來越燙,眼底的藍光也在閃爍。
簡泱察覺到危險,想再退,但已經來不及,她被按著緊緊貼在身上,又被輕輕咬住唇瓣,「要泱泱收留我。」
也就是那晚,他們第一次同床共枕。
周溫昱很不老實,差點擦槍走火,最後簡泱用上手才解決。
然後她就因為周溫昱的尺寸,眼皮狂跳地失眠了大半夜,彼時周溫昱在她身側,睡得香香甜甜。
相比一年多以前,屋內的大部分陳設,幾乎全部換了新。
電燈電視冰箱空調,嗯,還有那個破床。
當初周溫昱不願意修床,每天就想賴在她那裡,但簡泱怕房東扣押金,還是要求讓他必須找人修。
至於其他電器,簡泱說出租屋換這些不划算,但周溫昱非要堅持,冷哼道:「我不想再有東西壞,都賴在我身上。」
簡泱忍俊不禁。
不過之後再有東西壞,不用簡泱說,都有周溫昱去做。
不知何時,他就能面面俱到幫她解決了生活中大大小小瑣碎的事情。
樓道的聲控燈壞了,簡泱回來時被絆了一腳,第二天,周溫昱就親自換了燈泡,得意地揚眉對她說:「寶寶,你看我厲不厲害?」
很重的行李箱購物袋,從來不需要她拿。
出行應聘兼職,永遠有他接送她,杜絕了所有危險。
但如今都需要簡泱一個人面對這些事情。
幾個大行李袋,收拾起來十分費力氣,簡泱拿不動,拖也拖不起來,只能先堆在那裡。
中午簡泱隨便點了個從前愛吃的外賣,只草草吃了幾口,就停下了筷子。
明明幾年前,她剛上大學,第一次吃到廉價的炸雞外賣時,覺得是那樣美味,如今她竟被養得難以適應工業香精過重的食物。
下午還要去懷特的別墅兼職,簡泱略過滿室的亂糟糟出門,心情也像是下了場悶燥的雨。
松瀾別墅群近京郊,從公寓出發,需要轉三次地鐵。
但簡泱從沒坐過地鐵,都是周溫昱送她的。
他沒車前,都是打車,送她到後,就去附近的場館打網球,等她結束再打車接她回去,路費來回都要兩百多。後來借到了車,接送她就更方便了。
簡泱兼職賺的錢,因為給奶奶治病和請阿姨,已經花去了大部分,當然,哪怕身上足夠富庶,她從小到大的金錢觀,也不足以讓她奢侈地花兩百打車。
屬於周溫昱的錢,也還給了他——雖然兩張卡,現在還靜靜躺在公寓的桌上。
太久沒坐地鐵,簡泱都忘記公寓外的站點是個換乘站,人流最多,又趕上週末,似乎這條線路還有明星演唱會,連進安檢都要排隊。
進入沙丁魚罐頭式的地鐵,簡泱靠在牆壁站立。四月的天已經足夠悶熱,身前是個高個的壯漢,身上散出陣陣汗味。
簡泱輕輕屏住呼吸,將頭偏向一邊。
從地鐵下來,還要再騎幾公里的共享單車。
從出發快兩個小時,才終於到達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