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的。」
周溫昱一瞬也沒停頓,繼續親暱地在她的臉頰蹭了蹭,「泱泱要還沒準備好,可以再等一等。」
簡泱垂下眼睫:「對不起。」
「面籤很快很簡單的,不用太緊張,」周溫昱柔聲睡,「我有寫很詳細的申請書,不行我就再給大使館打幾個電話。」
簡泱偏開頭,儘量平穩地說:「我是認真的,我不能和你去美國…」
「寶寶。」周溫昱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也在提高,「我理解你現在家裡很忙,或許沒時間和我過去,但只需要幾天時間,領完證我們就——」
簡泱實在不敢再聽下去,猛地打斷他:「周溫昱,你能聽我好好說話嗎?」
「我說,我們分——」
「shutup!」
周溫昱突然飈出了英語,嗓音變成有些砂礫般的喑啞,這與他平時簡泱所熟悉的聲音大相徑庭,讓她有些陌生。
簡泱的眼皮輕跳一下。
但下一秒,周溫昱就緩和神態,重歸了平時的聲線:「對不起寶寶,我不小心發了脾氣。」
「我只是有些失控,你不要生我氣。」
「沒關係。」簡泱搖搖頭,語調更為沉靜溫和,「你聽我說好嗎?」
周溫昱坐在了她對面。
那雙眼睛安靜地看著她,藍色瞳底偶爾閃動,像是幽幽晃動的藍火。
似乎情緒已經平靜穩定下來。
簡泱稍微放下心,將準備了很久很久的話,一股腦和他說了清楚。
包括他們國籍不同,院校不同,專業天差地別,以後的道路也無法共軌,異地戀都沒前途,更別提異國。
簡泱還說,她不希望他因為她,去犧牲自己的未來。
「我已經決定考回家鄉的高中當老師了。」她說,「這是個穩定又不錯的工作,至少這幾年,我會留在寧城,陪在我奶奶身邊。」
「你畢業於斯坦福,專業能力這麼強,是我見過最優秀的男生。只是需要改一改偶爾任性的脾氣,謙遜友好一些,不要太輕易得罪他人,以後的道路一定會很順遂。」
「嗯,還有,」簡泱邊說著,邊從包裡將準備好的兩張卡,全部推到他面前,「你用錢方面也要節制一些。」
一張是他昨晚給的那張不知名黑金卡。
另一張是這兩年她替他存下來的錢,裡面零零總總加一起,都有快十萬了。
「這是你給多的錢,你一直大手大腳,我總擔心你又因為身無分文淪落在路邊,」說到這裡,簡泱有些酸澀地笑一下。
「所以這兩年我一直在替你存錢,但你很厲害,很能賺錢,一直不需要用到這筆錢。」
「或許你現在也不需要,但我還是想給你,」簡泱認真地說,「順遂的時候不用花它,但人生很長,如果再遇到之前那樣的困境,這筆錢還能託底。」
這些措辭,從產生分手念頭,到現在,簡泱想了很多很多遍。到真正一點點說出口時,她胸腔的不捨也慢慢化作釋然。
細數起來,他們的人生軌跡,除了那場陰差陽錯讓他們能在京市短暫相交,不然他們不會有任何交集。
簡泱一個人說了多久,對面的周溫昱就一動不動彎著唇角看她多久。
應該是全部聽進去了。
但他始終不說話,簡泱的心理也開始打鼓。
按照周溫昱以往的表現,她的確沒有把握,他會立刻答應。
但…分手又不是離婚,他就算不答應,又能怎麼樣?
「以上也是我今天的生日願望,」簡泱繼續道,「阿昱,我希望你回美國後,能萬事順遂,我們也各自安好。你會幫我實現嗎?」
周溫昱盯著她,綿密的視線黏在她露在外面的肌膚。緩慢地露出一個很完美的微笑:「當然。」
簡泱提起的心臟漸漸落下。似乎是鬆口氣,又像是空蕩蕩的。
…這算是分了嗎?
但她總覺得,周溫昱的狀態過於平靜了——是一種平靜到有些詭異的失常。
「你奶奶那邊要實在緊急得話,可以早點回國了,」簡泱垂眸說,「這兩天我先去宿舍過度一下——」
「啪嗒」一聲。
是水珠落在桌面的聲音。
察覺到聲響,簡泱心中咯噔一下,朝對面看去。
不知何時,周溫昱的眼眶通紅,輕輕一眨眼,透明晶瑩的淚珠就從白皙的臉頰滑落。
但他看起來又不想發出聲響。
唇角委屈地癟著,看起來在極力忍耐,但眼淚還是斷了線一般往下掉,水龍頭一樣,桌面上都凝固成溼噠噠一灘。
周溫昱掉眼淚,不會像簡泱所看到的大部分人那樣,一把鼻涕一把淚。他只會安靜地讓眼淚下落,鼻尖和眼眶紅紅,讓她幻視少女時期在電視上看的韓劇男主角。
很破碎,很漂亮。
「對不起,泱泱,」周溫昱抬起溼潤的眼睫,澀聲說,「我不是故意在你面前哭的。」
簡泱抽紙巾,走過去給他擦眼淚。
周溫昱便仰著臉,乖巧地讓她去擦,還小幅度地用臉頰去蹭她的手。
他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什麼也沒發生般,和平常一樣帶著鼻音撒嬌說:「泱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