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江敘:「你腦子聰明,專業課學起來比較順利吧?」「其實也挺吃力的……」說起專業課,小姑娘顯得有點消沉,小肩膀喪喪地往下一垮,道:「雲軍工的高手太多了,我在凌城雖然成績拔尖,但是進了那兒,我明顯能感覺到自己和大家有差距。我學習能力還是弱了點。」

江敘:「比起大城市,凌城教育水平是相對落後。」

許芳菲手指摸了摸下巴,嘆氣:「也不知道咱們這兒什麼時候能發展起來。」

前方遇上紅燈,江敘踩了剎車,手指敲打著方向盤,忽然開口,狀似不經意間問了句:「攤上阿野這麼個教導員,你應該挺遭罪的?」

聽見這個名字,許芳菲表情明顯滯了滯,繼而雙頰泛起一絲紅,囁嚅著回答:「……教導員對我們,是比較嚴厲。」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數分鐘後,江敘在夜色下熄滅引擎。

喪事一條街到了。

「謝謝你江警官。」許芳菲解開安全帶,朝江敘投去感激的目光,喜滋滋道:「我自己過去找我媽就好,給我媽一個驚喜!」

江敘含笑點點頭,目送小姑娘下車。

邊境小城的夜晚,一如既往的繁星閃爍。

許芳菲邁著輕快的步伐朝紙錢鋪走去,邊走邊在心裡想象,一會兒媽媽見到自己,會是副什麼樣的表情。

幾個月沒有見面,媽媽一定會樂成朵花兒,又說不定,會開心得直接哭出來?

許芳菲開心地琢磨著,卻在這時,聽見一道粗嘎的嗓門兒從她家的紙錢鋪裡傳出。

「你的意思是不要咯?」

緊接著便是媽媽的聲音,忍著憤懣據理力爭:「劉哥,我承認,你們公司是分給我不少活,我也確實賺了些錢。但是做人講良心,上次趙家村搭那麼大個臺子,說好了是給我一千二,現在突然只給八百,怎麼還有臨時變卦的道理?說不過去。」

劉大福吊起眉毛冷嗤一聲,說:「大妹子,哥給你說實話,這凌城所有喪事都得經我的手。我讓你賺錢,你才能賺錢,我讓你賺多少,你就只能賺多少。這八百塊錢,我撂這兒了,數三個數,你要呢,就拿走,不要呢,就一分沒有!」

喬慧蘭氣得眼眶泛紅,憤然道:「你太欺負人了!」

「一、二、三!」劉大福數完數,故作苦惱地攤攤手,「你不要啊?那沒辦法了。」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錢撣了撣,往腋下夾著的豹紋皮包裡一塞,準備拍拍屁股走人。

喬慧蘭見狀,急了,想也不想就伸手抓住劉大福的胳膊,道:「你今天不把賬結清,休想走!」

劉大福讓這股大力扯得吃痛,低罵一聲,惱羞成怒,反手就想給喬慧蘭一巴掌。

然而,他手揮到半空,便被一股力道截下。

「……」劉大福愣住。

「……」喬慧蘭也愣住,定睛一瞧,頓時驚喜交織,脫口道:「菲菲?」

劉大福惱火,想破口大罵,嘴巴張開的瞬間卻對上年輕姑娘的眼神。

堅毅鎮定,又如寒霜凜冽。

他被她的眼神震懾住,一時竟忘了動作。

許芳菲一身素色羽絨服,站在劉大福身前,臉色如冰。只一瞬,她動作極其利落,鉗住這地頭蛇的胳膊狠狠一擰,一記漂亮的過肩摔行雲流水,將對方撂倒在地。

「哎喲喲!」劉大福痛得齜牙咧嘴,哪料到這麼水靈靈的小女娃有這身手,攤在地上捂著胳膊抽抽。

許芳菲居高臨下,面無表情俯視著他。兩秒後,她彎腰蹲下來,右手攤開,指尖勾了勾。

劉大福是何等人精,自然瞬間明白這小姑奶奶的意思。他露出個討好的媚笑,飛快從包裡取出之前收回的八百,遞給許芳菲。

許芳菲接過錢,涼涼一扯唇,繼續勾手。

「……」劉大福敢怒不敢言,只好又摸出四張鈔票遞出去。

賬追回來,許芳菲也不再為難這廝,冷冷留下一句「記住,以後再讓我知道你為難我媽,我絕對不輕易饒你」後便讓劉大福滾了。

許芳菲把討回來的1200塊錢交給了喬慧蘭,玩笑道:「媽,這個人好討厭。以後他在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出頭!」

喬慧蘭喜極而泣,伸手用力將女兒抱進懷裡。

喬慧蘭感嘆說:「我的菲菲長大了。」

「媽,我長大了。」媽媽銀色的鬢角,讓許芳菲心尖一酸,哽咽起來。她柔聲道:「從今以後,我可以保護你了。」

「好了好了,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讓媽媽看看你。」喬慧蘭拿手背擦乾淚花,拍拍許芳菲的背,把閨女拉到身面前,仔仔細細打量。

喬慧蘭眼裡湧現濃濃的心疼:「瘦了。」

許芳菲噗嗤一聲笑出來:「哪有。媽,我在學校每天打拳,消耗大,吃得可多了。」

喬慧蘭捏捏她的臉蛋。又說:「是江警官來接的你?」

「嗯,對。」許芳菲這才記起什麼,猛的拍了下腦門兒:「江警官還在外面!媽,張阿姨那邊的貨出了嗎?」

喬慧蘭點頭說出了。

許芳菲:「那咱們趕緊收拾收拾關門,別讓江警官等久了。」

母女倆久別重逢,忙活開的同時絮絮叨叨又說起了別的。

店門外,江敘站在夜色中,有些愣神地看著眼前一幕。

不知是不是錯覺。

剛才姑娘堅定保護母親時,她的言行舉止,眉眼神態,分明都清清楚楚,烙著鄭西野的影子。

*

放寒假回到家,媽媽依然每天出去守鋪子,許芳菲依然每天早起,給外公翻身按摩,給幼兒園放假的小萱講故事。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以前。

許芳菲很喜歡這種生活狀態,閒適寧靜,彷彿世界上的世俗紛擾,都和她幸福溫馨的小家隔絕。

然而,在許芳菲回到凌城老家的第六天,這種閒適便被打破。

這天清晨,媽媽像往常一樣早早外出,許芳菲起床後給一老一小熬了小米粥,之後便去叫小丫頭起床,幫她仔仔細細編公主頭。

正編到一半,門鈴響了。

許芳菲起身開啟門,微訝:「江警官?」

江敘對許家的一切已十分熟悉,見許芳菲開啟門,他自然而然便將手裡幾個大禮盒遞過去,道:「隊裡發了些慰問品,我一個人也吃不完,就給你們送來了。」

許芳菲低頭看了眼。只見江敘手裡拎了足足三大箱,又是進口水果,又是山珍野菌。

她不好意思,連連擺手:「這麼多東西,江警官,你留著慢慢吃嘛!」

江敘勾勾嘴角,半開玩笑地回她:「我把東西放這兒,以後不也能經常來吃?」

「……哦。」許芳菲被堵得沒了話,只好接過三個紅彤彤的大禮盒,順手放到門邊,請江敘進來。

看見江敘,小萱開心得咧嘴直笑,也不管一邊頭髮還散著,蹦蹦跳跳就撲進江敘懷裡,撒嬌道:「江敘哥哥,你都好幾天沒有來給小萱講故事啦!」

江敘摸摸小姑娘雞窩似的小腦袋,又牽起小姑娘的小手,領她進屋。

「這幾天,江敘哥哥比較忙。等下就給你講故事。」江敘帶著小萱坐回她的小板凳,淡笑說,「現在,你乖乖坐好,讓菲菲姐姐給你把辮子梳完,知道麼?」

小萱認真點點頭:「嗯!」

許芳菲拿起梳子繼續給小萱梳頭,江敘則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兩姐妹。

小萱抱著芭比娃娃揮來揮去,忽然咯咯笑出聲。

許芳菲舉高梳子,在小丫頭腦門上輕輕一敲,問:「傻笑什麼?」

小萱:「菲菲姐姐,我覺得我好幸福呀!」

「嗯?」許芳菲柔柔地笑,「小萱為什麼會忽然覺得自己很幸福?」

「你和江敘哥哥都陪在我身邊,我真的好開心!」小丫頭大眼亮晶晶,忽然轉頭問許芳菲:「姐姐,我們以後一直跟江敘哥哥住在一起好不好?」

五六歲的小女娃娃,說的話也是童言無忌。許芳菲只當小妹妹胡說八道,笑著隨口敷衍:「好呀。」

就在這時,又一陣門鈴聲響起。

許芳菲這頭剛抓起幾撮小萱的頭髮,聽見門鈴響,倏的一愣。邊兒上的江敘放下手裡的童話書,淡淡道:「我去開吧。」

接著便站起身,走到大門口,拉開了房門。

許芳菲下意識抬眸看了眼。只一瞬,她目瞪口呆。

狹窄的樓道內站著一個男人,個高,肩寬,腰窄,腿長,手裡大包小包拎著足足五大箱禮品。看看那英秀如畫的眉眼,那凌厲散漫的眼神,那不怒自威直令方圓十里寸草不生的凜冬氣場。

不是她家教導員大佬又是誰。

許芳菲:「……」

大門口這邊,兩個高大男人顯然都沒料到會見到對方,皆是怔了怔。

鄭西野眼底的溫度驟然冷下去,江敘溫和的面容也略微一沉。

鄭西野:「你怎麼在這兒?」

江敘:「你怎麼突然來了?」

兩個男人朝對方發出質疑,冷冽的聲線同時響起。

許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