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寒暄兩句,喬慧蘭領著許芳菲回了家。
關上門。
許芳菲放下書包,正彎著腰換拖鞋,忽然聽見喬慧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問她說:「菲菲,你知不知道樓下那個哥哥具體是做什麼工作的?」
許芳菲眸色微變,臉上卻沒有什麼異樣。她搖搖頭,道:「他沒跟我說。」
喬慧蘭納悶兒地皺起眉,自言自語似的嘀咕:「之前我問他,他說他打零工。而且看他心眼兒不錯,怎麼會招惹上劉大福那種人……」
許芳菲:「媽,誰是劉大福?」
「就是那個喪事一條龍公司的老闆,聽說有點背景,平時在我們那兒橫行霸道,沒人敢得罪他。」喬慧蘭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
許芳菲不明白:「那和3206的鄰居有什麼關係?」
「我就是不知道啊。」喬慧蘭說,「我今天走的時候,劉大福拿了張照片給我看,問我認不認識。我一瞧,就是樓下那個小夥兒。」
一聽這話,許芳菲猛地緊張起來,壓低聲追問:「那你怎麼回答的?」
「我當然說不認識。」喬慧蘭嘆了口氣,「咱這兒不是什麼太平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許芳菲抿抿唇,若有所思,沒有接許母的話。
「我看哪,穩妥起見,以後咱們還是儘量少和那個小夥子來往。」喬慧蘭蓋上水杯蓋子,叮囑女兒,「你也別再去人家家裡了。」
許芳菲想著事情走神,還是不做聲。
喬慧蘭便拔高音量:「聽見沒有?」
「哦。」許芳菲回魂,忙顛顛地點頭,一如往常的乖巧聽話:「我知道了,媽媽。」
喬慧蘭笑笑,放心地給外公按摩去了。
*
第二天晚上,許芳菲照舊九點多才放學。
再次將趙書逸的好意婉拒,她獨自一人揹著書包走出學校。
校門外,白日里喧嚷吵鬧人聲鼎沸的小路,變成了一條沒有波瀾的河流,安靜流淌在兩側的林蔭中間。路燈也亮了,與天幕幾粒閃爍的明星遙相呼應,夜與影混作一片。
高三年級的學業壓力果然大,整個白天,許芳菲一直忙著複習功課做習題,甚至連看眼手機的功夫都沒有。
這會兒四下靜謐,倒是偷得了幾分鐘清閒。
她拿出手機,開啟音樂播放器,找到收藏夾裡唯一的一首音樂,摁下播放鍵。
男歌手沙啞的嗓音,從同樣沙啞的手機揚聲器裡溢位來,飄揚進這幕夜晚。
【孤獨的鷹,披了歲月風塵與一身黃昏,
何時倦怠,何時停歇,
何時能有歸程】
……
許芳菲安靜地往前走著,跟著男歌手輕輕哼唱,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大馬路上。
鞋帶鬆了。
許芳菲腳下的步子停住,把還在放歌的手機揣回校褲褲兜,蹲下來繫鞋帶。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桑塔納從滾滾車流內駛出,徐徐靠邊,停在了她旁邊。
「……」
在凌城長大的孩子,骨子裡對危險有感知,這是這片土地的特殊養分,使得每個土生土長的凌城人都警覺而敏銳。
許芳菲察覺到什麼,手上動作很輕微地頓了下。
餘光左右瞟了眼。
這裡燈火通明,主道往返車輛無數,馬路牙子上也時不時會有行人經過。最關鍵的是,她清楚地記得,四百米外的路口就有一個監控。
盤算完,許芳菲定定神,若無其事地繼續綁鞋帶。
同時聽見左後方傳來了一些響動。
車門開啟,車門關上。
噠噠噠,噠噠噠。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妖里妖氣,慢條斯理,大概是屬於一個穿著高跟鞋的女人。
許芳菲裝作毫無所覺,繫好鞋帶站起身,繼續前行,從頭到尾一眼也沒有向後看。
突的。
「你叫許芳菲。」背後一道女性嗓音響起,淡淡的,「是吧?」
許芳菲身形凝滯,緩慢迴轉身。
對方是一個十分高挑且美豔的女人,身上穿著一件純黑色的連衣裙,妝容精緻,笑容明媚,看著就像電視劇裡那些大都市的高階白領。
許芳菲警惕起來:「你是……」
「你怎麼一個人出來了。」又一個聲音響起,將她打斷。
許芳菲訝然,高挑美人也很訝然,二者同時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大晚上一個小姑娘獨自走夜路,膽兒也夠大的。」鄭西野兩手插在褲兜裡,邁著步子遛彎兒一樣走過來,「不怕遇到壞人?」
這話明顯的意有所指。
肖琪兩手抱胸,一記白眼翻到了天上,低聲冷嗤:「搞笑。說得像你自己是好人。」
鄭西野對肖琪的陰陽怪氣充耳不聞,看都不看她,徑自走到許芳菲身邊,二話不說,伸手直接把她的書包扒下來拎手裡。
許芳菲呆了:「……我書包。」
「我幫你拎。」鄭西野自言自語地吐槽,「這麼沉,重得跟裝了幾把mp5一樣。」
許芳菲不解:「mp5是什麼。」
「衝鋒槍。」
「……」
這個比喻實在有點好笑,許芳菲忍俊不禁,脫口接了句:「就跟你真的知道那種槍多重一樣。」
話音落地,他瞳色微凝,淡淡看了她一眼。
她也意識到什麼,默默噤聲——好吧,他應該確實知道。
那頭的肖琪見自己再次被無視,心裡不爽得要炸開,語調譏諷道:「我如果真要拿你女朋友怎麼樣,也不會選這人來人往的大馬路吧。你緊張個什麼勁?」
鄭西野站原地,眯了下眼。
肖琪勾唇,皮笑肉不笑說:「只是來交個朋友。怎麼,你家小仙女就這麼不食人間煙火,連認識一下都不行?」
這話說完,周圍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第四秒的時候,鄭西野單手捏著書包轉了個身,面朝肖琪站定,表情冷漠。
肖琪則傲慢地揚起下巴,豔麗的眉眼間滿是勝利之色。
許芳菲看不懂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見鄭西野轉了身,只好轉向同一方向,跟他同步。
鄭西野:「叫琪姐。」
許芳菲有點怯,清清嗓子:「琪姐。」
「乖。」肖琪笑眯眯,從手提包裡取出一個紅包遞過去,柔聲道,「小妹妹,我是野哥的好朋友,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小小薄禮,可別嫌棄呀。」
許芳菲驚得睜大了眼睛,求助地望向身旁。
鄭西野依然很冷淡,只說:「琪姐給你就收下,說謝謝。」
「……」許芳菲猶豫片刻,最終只能把紅包接過來,擠出四個字:「謝謝琪姐。」
肖琪吊起一邊嘴角,打量著眼前的少女,「嘖嘖,長得確實漂亮。」
說完,她伸出塗了紅色指甲油的右手,想去捏少女粉嘟嘟的小臉。
許芳菲正要躲,一隻胳膊卻先一步攔在了她面前。
鄭西野說:「肖琪。」
肖琪:「嗯?」
「乾爹讓你來盯著我,那就好好盯著。」他笑了下,眼神里的光卻凜冽刺骨,涼聲:「別做些莫名其妙又討人嫌的事。」
肖琪:「……」
聞聽此言,肖琪一張精緻的臉蛋瞬間黑成鍋底色。她動了動唇正要發作,鄭西野卻已伸手攬過校服少女細弱的肩,把人往懷裡一勾,頭也不回地走了。
*
頭頂的夜色變得更濃。
許芳菲整個人被鄭西野扣在懷裡,這樣的親密,她被他高大的體格包裹,一呼一吸間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紅霞飛上兩頰,她掌心汗溼,連手指尖都隱約發起燙來。想要掙脫逃離,下意識便搡了搡胳膊,試著輕輕把他推開。
可鄭西野沒給她脫身的機會。環住她腰背的手臂收緊,力道不松反重,輕而易舉便瓦解她的推拒。
許芳菲白淨的小臉更紅了,支支吾吾地想說什麼:「你……」
鄭西野臉色平靜,目視前方卻俯身貼近她,在她耳畔低語道:「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小女朋友,做樣子也得做像點。」
許芳菲眸光微閃。
又走出數米後,她咬了咬唇瓣,悄悄往背後打望了眼,接著便飛快收回視線,壓低嗓音:「她還站在那兒呢。」
鄭西野面無表情:「嗯。」
許芳菲忐忑:「而且表情好難看,好像很生氣又很委屈的樣子。」
鄭西野:「嗯。」
怎麼說也是看過好幾本言情小說的人。許芳菲眨了眨眼睛,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又看了眼背後的冷豔大美人,再結合剛才二者之間的微妙氣流一分析,隱隱頓悟了。
她拍了拍腦門,瞭然地呀了聲,衝口而出:「我知道了,琪姐是不是喜歡你?」
出乎許芳菲的意料,邊兒上始終冷著臉毫無反應的男人,在聽見這句話後,竟微微皺了下眉。
下一刻,更令許芳菲始料未及的是,他側過頭來看向了她,十分冷靜地說:「我和肖琪只是普通的同事關係。崽崽,你不要多想。」
許芳菲:「……」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