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一聲響動,蔣之昂咬著煙,邊系褲腰帶邊大剌剌拉開房門。扭頭剎那,他瞥見主臥床邊坐著個人,沒看清是誰,「操」了聲,嚇得煙都掉在了地上。

「野哥?你啥時候回來的?」

蔣之昂一臉驚魂未定的糗樣,撿起煙重新塞嘴裡,埋怨著咕噥:「大晚上的回來也不開燈,給我嚇夠嗆,還以為進賊了呢。」

鄭西野把黏土娃娃收回禮品盒,眼神瞬間冷下去,無波無瀾。

他蓋上禮品盒的蓋子,「就剛剛。」

「哦。」蔣之昂吐出口菸圈,往後看,見那女人還死魚似的趴在床上,頓時不耐煩了,催促說:「我哥不喜歡家裡有外人,趕緊滾了。」

女人小口喘氣,渾身綿軟無力,緩了好一會兒才裹著被子坐起來,捏著嗓子喊:「老闆,要人家走人,好歹把衣服遞給我,要我裸奔吶?」

蔣之昂拿腳把女人的胸衣踢門邊,說:「自己撿。」

女人嬌嗔兩句,下了床,裹著被子過去撿起衣物,也不關門,在男人眼皮底下一件一件把衣服穿好。

然後拎起包,走出臥室,往蔣之昂腰上一掐,又朝他拋了個媚眼,然後才扭著細腰風情萬種地走了。

大門關上。

回想起迷迷的火辣身材,蔣之昂還有點意猶未盡。他舔舔嘴唇,看向鄭西野,由衷提議:「野哥,這馬子波大活兒好,帶勁得很。不然下次我讓她陪陪你?」

鄭西野冷淡乜他一眼,沒說話。

「咋了,怕你家小嫩妞跟你吵?」

蔣之昂哈哈大笑,上前一把勾住鄭西野的肩膀,低聲道:「野哥,別他媽太把馬子當回事。咱們是過命的兄弟,今天你上我的妞,明天我上你的妞,有什麼大不了的?」

鄭西野還是沒說話。

蔣之昂便繼續:「哥,咱倆這關係,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你那小嫩妞我確實挺喜歡,等你膩味了,把她介紹給我,怎麼樣?」

這番話,半是玩笑半是試探。

自從上次在ktv見過,蔣之昂就對那個小大嫂念念不忘。他這麼說,就是在暗示明示鄭西野,他們是好兄弟,自己可以眼都不眨就把妞送他床上,也希望他能禮尚往來。

蔣之昂說完便定定盯著鄭西野,等待他的反應。

一旁。

鄭西野垂著眼,從褲兜裡摸出煙盒,指尖輕敲,取出一根丟進嘴裡。拿打火機點燃。

緊接著,他咬著煙輕抬手,拂開了蔣之昂放他肩上的胳膊。

蔣之昂微愣了下,皺眉喊道:「野哥……」

話音未落,一記重拳悶頭蓋臉砸過來。

蔣之昂毫無防備,閃都沒閃地結實挨下,牙齒脫落,嘴裡漫開鐵鏽味。

大少爺整個兒都被揍懵了,踉蹌兩步倒在沙發上,捂著臉、含著血和那顆被打落的牙,滿臉震驚地仰視著鄭西野。

煙霧迷了鄭西野的臉。

他居高臨下,撣了撣菸灰,開口說話時,表情格外冷靜:「昂仔,這些年我出生入死,你和蔣老如果要我的命,我沒有二話。但是你要碰我女人,除非我死。」

蔣之昂:「……」

「離你嫂子遠點。」鄭西野歪了歪頭,頃刻間,眸中戾氣橫生,「聽清楚了?」

蔣之昂雖然好色又混賬,卻是真拿鄭西野當兄弟,為個小妞和鄭西野撕破臉動真格,沒有必要。更何況,凌城姓鄭,底下那群亡命徒個個唯鄭西野馬首是瞻,在這兒和這個太歲起衝突,勝算幾近於無。

片刻光景,蔣之昂卻已心思百轉。沒幾秒,他便悻悻擠出個笑容,說:「哥,今兒個我喝多了說胡話,你別往心裡去。」

鄭西野面無表情地伸出一隻手。

蔣之昂趕緊抓住,被對方一把拉起。

「今天的事,我翻夜就會忘乾淨,當沒發生過。」

撂下這麼一句後,鄭西野轉身走到冰箱面前,拉開冰箱門,從裡頭取出一罐冰可樂,邊喝邊往臥室方向走,口中淡淡地說,「過兩天你還得去見貢蛇,那群菲律賓的馬仔不是省油的燈,自己多長個心眼兒。」

啪。

門關上。

蔣之昂歪頭吐出混著血的牙齒,揉揉臉頰,疼得呲牙咧嘴。嘴裡納悶兒地嘀咕:「一個小娘們兒而已,至於這麼寶貝麼。」

*

將近凌晨一點,鄭西野仰面躺床上,盯著天花板,依舊沒有絲毫睡意。

一根菸燃完,他掐滅菸頭丟進垃圾桶,準備放個水接著睡覺。剛有動作,枕頭旁邊的手機卻震動了下,螢幕發出亮光。

鄭西野拿起手機。

—【禮物看了嗎?】

—【……。。才發現已經十二點多了。你應該已經睡著了吧。希望沒有吵醒你tt。】

發信人在鄭西野手裡的備註,是「小崽崽」。

鄭西野挑挑眉,回覆過去。

—【這麼晚還沒睡?】

*

一層樓板之隔的樓上。

許芳菲今晚寫了一張物理試卷,難度係數四顆星,頗具挑戰性。最後幾道大題很考驗思維,她做得入迷,寫完最後一道大題後想起那個黏土娃娃,便隨手給鄭西野發去了簡訊。

無意間瞥見手機右上角的數字時間,才驚覺已經大半夜。

窘意頓生,出於補救心理又傳送過去了第二條解釋資訊。

此時,許芳菲正窩在被子裡,驚訝地望著簡訊箱裡這條回覆。

秒回……

他居然秒回?

許芳菲抱著手機眨了眨眼,心想:果然是個夜貓子,大半夜不睡覺,指不定又在哪個酒吧瀟灑快活呢。

須臾,她再次敲字:

【剛才在做卷子,比較難,最後幾個大題想了很久才解出來,沒注意時間。】

【你呢,這麼晚了,為什麼也沒睡?】

*

3206內。

鄭西野耷拉著眼皮,面無表情看著手機屏。黑暗中,螢幕的冷光照亮他的臉,光影錯落,隱隱生涼。

【你呢,這麼晚了,為什麼也沒睡?】

為什麼?

因為窗外夜深人靜,連野貓廝打的動靜都消失於無。

安靜。

奇異又溫柔的安靜。

這樣的靜,讓鄭西野的大腦幾乎是完全不受控制地想起,手機彼端,那個叫許芳菲的小姑娘。

想起她泛著紅霞的臉蛋,羞澀的淺笑,和那副特別的、不塗口紅也天生朱潤的唇色。

一絲煩躁的情緒翻湧上來。

他又想抽菸了。

於是坐起身,從床頭櫃上倒出最後一根菸,放嘴裡點燃。

他這個人,天生冷感,加上後天又受過最專業最鐵血的訓練,自控力強到近乎病態。學會吸菸只是從眾需要,他冷感的神經對尼古丁的引誘並沒有太大迷戀。

因此,一直以來,鄭西野的煙癮都不大。

但是近段時日,他發現自己變得越來越依賴香菸。而背後的原因,說起來,只能用「走火入魔」來形容——因為他想起那個女孩兒的頻率,越來越頻繁。

每每想起她,無論身體還是靈魂,似乎就很渴。

每寸骨血,每根神經,都瀰漫著詭異的渴。

渴到煩悶,渴到暴躁,渴到想要尋求一個宣洩口。

有時也會感到迷茫,不知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平息這種癮念和渴望。

想看見她,想聽到她,想注視她的笑容,想分享她的悲傷與快樂,想了解她的點滴所有。

……

鄭西野沒有回覆許芳菲。

他低咒了聲,熄滅手機屏,閉上眼,夾煙的手重重覆住額頭。

覺得自己被鬼迷了心竅,大事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