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直接把她給笑懵圈了。許芳菲很茫然。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話說得也不對,還是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大壞蛋哪根筋沒有搭對。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許芳菲已經開始猜測他臉會不會抽筋的前一秒,男人才終於十分勉強地斂起笑意。

他靠著牆瞧她,平日裡冷寂的黑眸沾染了笑色,透出種令人不敢逼視的亮。

鄭西野衝她抬了抬下巴:「還真的以為我在踩點兒?」

許芳菲呆在原地,望著他,眉心無意識地微蹙。

鄭西野把少女這一表達不滿的小表情收入眼底。

她實在太美,極是嫵媚嬌豔的五官,偏偏年紀尚幼,略帶嬰兒肥的臉型稚氣又青澀,明豔被鈍化,任何表情都顯得純真無辜,嬌憨可愛。

鄭西野剎那出神,食指指尖又是一跳,轉瞬恢復如常。

他微眯眼,慢悠悠地彎腰貼近,指尖敲敲她額頭,輕笑道:「小姑娘,女孩子長得這麼漂亮,可千萬不能太好騙。」

*

頭天夜裡回家太晚,許芳菲洗漱完已經快十二點。

她關了燈,穿著睡裙爬進被窩,抱著手機思來想去好一會兒,還是決定再跟鄭西野道個謝。

戳開簡訊箱,敲字:【今晚的事,謝謝你。】

編輯完想了想,覺得不合適,又哐哐哐刪乾淨。

之前他就說過,她永遠就只知道跟他說「謝謝」,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雖然對方是開玩笑的語氣,但,世界上的很多真心話都是通過玩笑的形式說出,這個道理許芳菲明白。

許芳菲抿了抿唇。

口頭感謝不行,那就用行動表示好了。

思索著,她掀開被子跳下床,鞋也沒穿,光著腳丫子跑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印著草莓熊的卡通零錢包。

這是許芳菲的小金庫。

喬慧蘭每隔一段時間會給她一些零花錢,當做考試獎勵。雖然不多,但她平時樣樣節約,幾乎就沒怎麼花過。

翻出錢包裡的一把零錢,細細一數,不多不少,正好兩百塊整。

兩百……

應該夠給他買個禮物了吧?

許芳菲暗自下定決心,將全部家當重新收進錢包,放好。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上午,她照顧外公吃完早餐,洗完碗,便準備出門買禮物。

許芳菲平時性格文靜,朋友很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給異性送禮物的經歷。

她瞪著自己的零錢包發呆,冥思苦想好半天,還是不知道應該選個什麼禮物合適,索性給楊露打了個電話。

她想,楊露陽光活潑,認識的男孩子也多,應該可以給出好建議。

嘟嘟幾聲後,電話接通。

聽筒裡,楊露的聲音還很睏倦,沒睡醒似的,含糊著「喂」了一聲。

「你還在睡覺嗎。」許芳菲很不好意思,「對不起,把你吵醒了。」

「沒事兒沒事兒,我也差不多睡夠了。」楊露打了個哈欠,接著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興沖沖道:「對了,許芳菲,昨天晚上那個大帥哥到底是誰呀?」

許芳菲囁嚅兩秒,說:「是我樓下的鄰居。」

「長得真好看,而且好酷啊!」楊露津津有味回憶著昨晚的驚鴻一瞥,又和許芳菲閒聊了幾句,接著問:「對了,你打電話給我什麼事?」

許芳菲莫名有些緊張,回答:「沒什麼。就是想問問你,一般給男生送禮物的話,可以送些什麼?」

「多大年齡的男生?」

「二十幾歲?」許芳菲說,「我也不是很清楚。」

楊露道:「那很多呀,樂高、剃鬚刀、球星的簽名球鞋簽名球衣,或者古龍水,主要看那個男生是什麼性格,有什麼愛好,喜歡什麼。」

聽完楊露的話,許芳菲有點犯難:「可是,我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麼。」

楊露納悶兒:「你要給誰送禮物?」

許芳菲臉微微發燙,搪塞道:「就、就一個哥哥。」

楊露無奈了:「不然,你去學校旁邊的禮品店逛逛?那兒東西多,說不定會看見合適的。」

許芳菲:「嗯,好。」

結束通話電話,她便拿著錢包出了門,直奔學校附近的禮品店而去。

*

今天鄭西野回來得挺早。

八點剛過五分,他人已經到喜旺街9號院大門口。

其實說早,也不算多早,頭頂天幕已經完全黑了,整片天空像一匹被黑墨染出的綢緞,一輪弦月掛在樹梢,月光清涼如水。

快進小區時,鄭西野眯了眯眼,餘光瞥見數米遠外停著一輛灰色桑塔納,車窗是防窺材質,從外朝內看,黑咕隆咚一片。

他盯著那輛車瞧了片刻,眼神玩味,而後隨手從煙盒裡敲出一根細煙,丟嘴裡咬住,邊取打火機,邊將目光收回來。

順著斑駁的磚石路往三棟二單元的方向走。

點燃煙,鄭西野踏進單元樓的入口。

然而,就在踩上樓梯的前一秒,他敏銳覺察到什麼,身形驀的頓住。一秒後,他倒著步子慢條斯理往後退出,微側頭,視線看向門洞旁邊。

缺了角的花壇旁邊,站著一道人影,嬌嬌柔柔一隻,纖細柔弱,像朵雪白的小梔子。

與此同時,鄭西野聞到了空氣裡那絲清新熟悉的甜香。

詫異只在一瞬,鄭西野別過頭,菸圈吐得老遠,隨手將剛點燃的煙戳熄在牆上。

他隨手扇了兩下,將煙味散開,問:「你在這兒幹什麼?」

「我下午看見你出去了,但是一直沒看見你回來。」許芳菲說。

鄭西野挑眉:「你在等我?」

許芳菲點點頭。

「怎麼不在我屋門口等。」他問。

「我剛才經過你家,聽見……」許芳菲頭越埋越低,聲音越來越小,「你朋友好像在。」

清凌凌的月光下,鄭西野瞧見小姑娘垂著腦袋,白嫩小巧的臉蛋連著脖子和兩隻小耳朵,一整片皮膚全部紅成番茄色,嬌豔欲滴。

鄭西野結合姑娘的上下文,和她羞得滴血的臉蛋,一琢磨,回過神。

猜到蔣之昂又了帶女人回來。

鄭西野靜了靜,問:「聽見動靜了?」

「……」許芳菲輕輕咬住唇瓣,繼續點頭。

鄭西野得到答案,動了動唇,下意識就想跟她解釋,但話到嘴邊又反應過來,突的一怔——不是。

他緊張個什麼玩意兒。

他到底在緊張個什麼幾把玩意兒?

怕她聽見那些動靜,以為他也和蔣之昂是一路貨色,成天跟女人鬼混?怕在她乾淨純潔的認知裡,他十惡不赦的罪惡形象再添個「亂搞男女關係」?

鄭西野忽然閉上眼,捏了捏眉心,覺得有點兒好笑,又有點兒自嘲。

這還是個高中生,十八歲,剛成年的小女娃娃。

他他媽別是瘋了吧。

靜默好一會兒。

鄭西野心緒平復,睜開眼,重新看向花壇邊的小姑娘,臉上沒什麼表情地問:「找我有什麼事?」

話音落地,小姑娘滯了下,終於龜速地抬起腦袋。

漂亮的眸子看向他。她暗自做了個深呼吸,說:「我給你帶了一件禮物。」

鄭西野黑眸深不見底,浮起一絲驚訝。

然後就瞧見小姑娘伸出一雙白白的小手,無比鄭重地,朝他遞來一個包裝精美的藍色禮品盒。

鄭西野伸手東西接過。

「這是為了感激你,那晚保護了我和我同學。」少女羞赧地漾開笑顏,「很小的小玩意兒,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希望能讓你多笑一笑。」

鄭西野眉峰一挑,揶揄:「點我平時臉太臭?」

他人長得好看,挑眉時有種流氣又桀驁的俊,招搖恣意,野痞味兒十足,充滿了一種無形的殺傷力。

許芳菲心跳急促,慌張地擺擺手:「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不安地小聲說:「我只是覺得,你好像很多心事,總是心情不太愉快的樣子。」

平地起了一陣涼意,夜風甦醒過來,雲、月、天,整個世界都跟著鮮活。

鄭西野垂眸,淡淡瞧著手裡的小盒子,忽然一彎唇,笑:「其實要哄我開心,不用這麼麻煩。」

許芳菲:「唔?」

男人撩起眼皮,目光筆直看向她,低緩而平靜地說:「多見見你,我大概就能心情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