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許芳菲頭幾乎埋進胸口,臉紅紅的,太過羞澀緊張,聲音小得幾不可聞,「請問你今天收衣服的時候,有沒有……看見,一件內衣?」

鄭西野垂眸盯著她,片刻,確認道:「藍色的,蕾絲邊?」

「……」

聽見他這兩句描述,許芳菲羞赧得差點暈倒,極緩慢地點了下頭,一頓,再點頭。

「稍等。」

說完,鄭西野折返回臥室,將內衣連著透明袋子一起,遞還給站在樓梯間的小姑娘。

許芳菲伸手接過。

鄭西野說:「下午收衣服的時候沒注意,拿錯了。」

許芳菲舌頭打結:「沒、沒關係,你也不是故意的。」

鄭西野又靜默須臾,補充道:「這袋子是乾淨的。」

「……哦。」許芳菲輕輕咬住下唇,兩隻手掌心全是細密汗珠。幾秒後,她動了動唇,說:「我先回家了。再見。」

說完,許芳菲轉身便要上樓。

剛邁出兩步,背後男人卻再次開口,冷不防喚道:「等等。」

許芳菲聞聲愣住,下意識頓了步,回過身去。

鄭西野冷靜地直視她,淡問:「我的號碼你存沒存?」

許芳菲用力點頭:「上次你說了之後,我就存下了。」

鄭西野挑眉:「存了號碼不知道給我打電話。每次這樣跑上跑下,不嫌折騰?」

許芳菲一怔,反應了會兒,紅著臉怯生生擠出一句:「不好意思,我忘記有你的電話了。」

鄭西野將少女嬌豔泛紅的頰色收入眼底,沒再多說,略微動下巴,示意她可以離去。

許芳菲便百米衝刺飛奔回家。

她關上臥室門,把自己囫圇個兒捂進了被子裡,心跳噗通噗通,頻率飛快。

過了半晌,她拿起手機,找到通訊錄里名為「鄭西野」的備註名,深呼吸,鄭重其事地發過去一條簡訊。

【阿野哥哥,這是我的手機號。】

只隔兩秒鐘,對方的回覆便彈出來。

【你乖。】

看著這條簡短的回覆,一絲微不可察的歡喜,將許芳菲小小的心臟包裹。她從棉被的縫隙里望向窗外,一隻擁有彩色薄翼的蝶自窗欞騰起,振翅飛向遙不可及的天宇。

**

給鄭西野發去簡訊之後,一連七天,許芳菲沒再見過他。

偶爾從3206門口過,看著那扇緊閉的神秘大門,許芳菲也會生出幾分異樣的情緒,好奇他去了哪裡,猜測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

外加,擔心他是不是惹到了麻煩。

好在第八天的清晨,許芳菲在睡夢間,依稀聽見了樓梯間傳來的熟悉腳步聲。

許芳菲唰的睜開眼。

高懸數日的心臟終於落地。

她自幼對聲音敏感,各種頻率、各種音色,聽過幾次就能辨認無誤。許芳菲知道,那是鄭西野的腳步聲。

帶著點兒散漫,懶耷耷的沒所謂,整體基調卻又是沉穩的,有力的。

很特別。一如他這個人。

嘴角不自覺彎起一道淺弧,許芳菲在被窩裡翻了個身,閉上眼,踏實地重新沉入夢鄉。

這一覺睡醒,早已日上三竿。

許芳菲撓了撓睡成雞窩的腦袋,爬起來,迷迷糊糊地將棉被疊好,迷迷糊糊地趿上拖鞋,迷迷糊糊地進洗手間洗漱。

途經廚房,聞到滿屋飄香。

喬慧蘭又做了紅燒排骨這道拿手菜,色澤鮮美的排骨裝了整整一鍋,咕嚕作響。

許芳菲睡了一晚加一上午,肚子空空,嗅著香味兒瞬間食指大動。趁喬慧蘭不注意,她悄悄順走灶臺上的筷子,從鍋裡偷夾起一塊排骨。

然而,就在排骨和舌尖接觸的前一秒,喬慧蘭有所察覺,回身屈指,一記爆栗敲在閨女腦門兒上。

疼得許芳菲嗷嗷喊出聲。

「臉也沒洗牙也沒刷。」喬慧蘭佯嗔,「不許偷吃。」

許芳菲悻悻,小肩膀一垮,放棄了即將到嘴的排骨,轉身灰溜溜地去洗漱。

喬慧蘭聽著洗手間裡的嘩啦水聲,往鍋里加了些調色老抽,隨口叮囑:「以後晚上也不要學得太晚。媽媽知道你用功,但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要養成早睡早起的習慣。」

許芳菲從小成績優異,上學之後就沒讓家裡操過心,偶爾徹夜不眠,第二天睡懶覺,也被誤以為是學習太刻苦。

她心裡發虛,當然不敢告訴媽媽自己失眠的實情,只是支支吾吾應:「嗯,知道了。」

刷完牙洗完臉,許芳菲將牙刷牙杯擺放整齊,擦擦嘴,走回廚房。

正好看見喬慧蘭手持鍋鏟,剷起好些熱騰騰的排骨,裝進一個保溫飯盒。

許芳菲指了指那個飯盒:「媽,要給誰送飯?」

「你給樓下的鄰居哥哥送去。」喬慧蘭麻利地將飯盒蓋好,又拿起一張乾淨溼巾,將盒子邊沿處沾上的油漬仔細擦淨,交代說,「現在正好是飯點兒,咱們家排骨做得多,給他也加個餐。」

許芳菲點點頭:「好。」

說完,抱起飯盒,開門下樓。

中午光景,家家戶戶都在做午飯,喜旺街這片貧瘠土地,也因為這層熱鬧的煙火氣而顯出了幾分生機。

許芳菲抱著飯盒來到3206門口,吸氣,呼氣,暗暗做了個深呼吸,然後便抬起胳膊,將房門敲響。

砰砰。

不多時,一陣拖鞋踩踏地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緊接著,面前的房門便被人從里拉開。

鄭西野出現在門口。

他斜靠門框,垂著眼皮瞧她,眸中情緒不明。

一件洗舊了的黑色背心,包裹著緊實勁瘦的修長身軀,與健身房那種特意練出來的魁梧花架子截然不同,充滿了生命力和力量感。胳膊腰背,肌理間隱約可見各色傷痕,一筆一劃,教人膽寒,也令人難以想象他的過往。

鄭西野先說話:「找我有事?」

他聲線和以前有點不同,低沉微啞,沙沙的,聽起來很性感,有點像感冒之後殘餘的鼻音。沒有起伏地鑽進許芳菲耳朵。

她心尖沒由來一顫,清清嗓子,飛快調整了一下呼吸,把手裡的飯盒遞出去,穩住聲帶:「我媽媽做了排骨,有多的,給你吃。」

鄭西野沒跟她客氣,伸手接過飯盒,「謝了。」

「不謝。」姑娘朝他笑笑,「你多吃點,合胃口的話,下次我再給你送。」

鄭西野盯著眼前的少女,看見她眉眼彎起,兩頰漾開淺淡的小梨渦,宛如昏暗天地裡開出一朵聖潔的花。

天真無邪的小姑娘,不諳世事,也不懂得掩藏,在他面前就像一張白紙,所有心緒,一眼看透。

鄭西野打量著許芳菲嬌俏含笑的小臉,忽然問:「你今天很開心?」

許芳菲一愣,條件反射捂捂自己的頰,「怎麼這樣問。」

鄭西野說:「你看起來心情不錯。」

被他輕而易舉言中心事,許芳菲生出一種無所遁形的羞澀感。怕他再發現什麼,她飛快轉移話題,說:「對了。之前你是出遠門了嗎?」

鄭西野:「去鄰市處理了點事情。」

許芳菲:「哦。」

許芳菲緩慢點頭,自言自語道:「難怪這幾天都沒看見你。」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鄭西野聽出這崽子話裡弦外之音,目光直勾勾落在崽子洋溢愉悅的臉蛋上。

片刻,他微彎腰,貼近她,結合上下文,合理推測:「你今天心情好,該不會是因為看見了我?」

許芳菲:「……」

噗通,噗通。

逼仄樓道內,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忽然飛快。

屬於他的氣息強烈而清爽,縈繞在許芳菲鼻尖,完全蓋過了各家各戶飄出的飯菜香氣。女性本能,讓她感知到危險在逼近。

儘管,這個男人神色冷靜,呼吸平緩,看她的眼神也不帶一絲一毫的淫邪色彩。

呼吸剎那凝滯,慌亂爬上心頭。

兩腮的溫度開始飆升,像是有一塊石頭壓住了胸腔,讓許芳菲喘氣都變得困難。她步子不自覺往後退,半步,一步,終於和他拉開至相對安全的距離。

「吃完排骨以後,飯盒放門口就好。我下午來拿。」

少女雪白的臉紅豔如火,語速也飛快,撂下這幾句話後也不等他回話,扭頭跑上了樓梯。

噠噠噠,輕盈腳步聲很快消失。樓上的門關緊。

鄭西野單手拿飯盒,在原地站了會兒,轉身進了自己屋。

3206這間房的採光不好,大白天,整個空間也昏沉如墓。

當初購置這個房產時,中介頭搖得像撥浪鼓,再三勸他考慮,說這屋風水差,格局帶克,常年不見光。

鄭西野渾然不在意。

蟄伏多年養成的習性,讓他習慣了安靜,也習慣了黑暗,但不知緣由,此時此刻,這片習以為常的陰暗,忽然讓他有些厭煩。

唰一聲,鄭西野將臥室的窗簾整個拉開。

久違的陽光燦爛溫暖,終於傾瀉進來幾縷。

電光火石之間,腦海中浮現出一抹楚楚背影,纖細而潔白,過分柔弱,彷彿一碰就會碎。

回回和他接觸,結果都是那崽子嚇得逃走。

鄭西野坐回床上,背靠牆,左邊長腿隨意地支起。視線隨意轉過一個角度,剛好看見擺在旁邊的鏡子,鏡面反射出一張年輕面孔,俊朗狠戾,肆無忌憚。

確實不像什麼好人。

片刻,鄭西野點燃一根菸,垂了眸,溢位聲自嘲的輕嗤。

漂亮,膽小,乖巧,脆弱。那個玻璃似的小女娃娃。

*

下午五點半,許芳菲寫完作業溫習完功課,猶豫了會兒,磨磨蹭蹭下樓,去取裝排骨的飯盒。

到3206門口。

發現飯盒已經清洗過,乾淨如新,裝在一個袋子裡,就掛在門把手上。

許芳菲眼中流露出一絲驚訝。

不管是上次歸還她內衣,還是這次歸還飯盒,那個看起來絕非善類的男人,都展現出了他素質良好,細緻而溫柔的一面。

許芳菲彎彎唇,取下飯盒拿回家裡放好。

晚上快八點鐘。

許芳菲吃完晚飯,正在廚房洗碗,忽然聽見兜裡的手機震動起來。嗡嗡嗡嗡,嗡嗡嗡嗡,迫切而急促,催命音符般。

許芳菲看向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數字。

毫無徵兆,一股不祥預感從心頭升起。她指尖停頓數秒,好一會兒才遲疑地滑開接聽鍵。

剛接通,聽筒裡便傳出陣陣重鼓點音響聲,亂七八糟,震耳欲聾。

許芳菲將手機貼緊耳朵,沒有先說話。

「喂?操,通了沒啊!」緊接著,對面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咋呼著吆喝,「來來來,把那妞帶過來,讓她跟她朋友打個招呼!」

「放開我!別拿你的髒手碰我……滾開!」然後是一個少女的嗓門兒,憤怒而驚恐。

許芳菲心陡然沉進谷底。

是楊露的聲音。

「楊露?」她拔高音量,「楊露是你嗎?」

「喂。」最開始說話的男人將電話搶過去,笑呵呵道:「許芳菲同學,還記得我不?」

許芳菲動了動唇,剛要說話又想起什麼,閉了嘴,走進衛生間把門關緊,然後才壓低嗓子質問:「趙益民?你想做什麼?」

「我也不跟你廢話。」趙益民冷哼,「半個鐘頭之後,到‘本傑明酒吧’7號卡座。晚一分鐘,我就扒你小姐妹一件衣服。」

許芳菲:「……」

「動作快點。我剛才看了一下,楊露身上就一條裙子,就算把內衣內褲加一起,也禁不住我那些兄弟們扒。」趙益民哈哈大笑,笑了會兒又頓住,補充道,「對了,如果你敢報警,後果自負。」

結束通話電話,許芳菲已經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走出洗手間,她幾個箭步就衝向大門口,彎腰換鞋。

喬慧蘭剛給外公按摩完,出臥室一瞧,皺起眉:「菲菲。這麼晚了,你上哪兒去?」

「楊露報名了一個數學競賽,明天考試,讓我上她家給她突擊一下。」許芳菲竭力鎮定。

「這麼突然啊。」喬慧蘭雖然疑惑,但也相信一貫乖巧懂事的女兒不會騙自己,便道,「那你等一下,我送你過去。」

許芳菲:「不用了媽,我自己去就行。反正楊露住得也近。」

喬慧蘭只好點頭:「好吧,那你注意安全。回來的時候請楊露爸爸送一送你。」

「嗯。」

過了媽媽那關,許芳菲換上鞋直接衝出家門。沿著樓梯跑到3206的門牌號下,焦急地抬手拍門。

邦邦邦好幾聲,沒人應答。

不在?

許芳菲不敢耽擱,邊繼續下樓邊拿出手機,找到通訊錄裡的某個號碼,撥打出去。

盲音傳出,無人接聽。

無法,許芳菲心急如焚,只好給他發過去一條簡訊:【我同學被綁架了,在本傑明酒吧7號雅座。】

傳送完,她咬咬牙,手指在撥號鍵裡敲出「110」三個數字。剛要摁撥號鍵,耳畔又迴響起趙益民的威脅。

「如果你敢報警,後果自負。」

許芳菲手指懸停在撥號鍵上方,內心天人交戰,猶豫起來。

*

半個小時後,許芳菲騎著喬慧蘭的腳踏車一路狂蹬,來到趙益民口中的「本傑明酒吧」門前。

凌城的有錢人不多,但貧富差距卻大到極點。

距離貧民窟僅白米之遙,便是整座城最高檔的地下夜總會——本傑明。此地燈紅酒綠紙醉金迷,不設門檻,不問你什麼出身,也不管你哪方來路,皇帝乞丐一視同仁。

門前站著好幾個身形魁梧的彪形大漢。

許芳菲這樣的本分學生,對於這個存在於各類傳說中的「凌城第一地下酒吧」,一貫只有耳聞的份。

僅僅只是走到大門口,她的雙腿便已開始不住發顫。

片刻,許芳菲硬著頭皮走上前。

幾個壯漢注意到這個小茉莉似的純美女孩,眼神忽然變得不懷好意,盯著她上下來回打量一番。

其中一人油腔滑調道:「小妹妹,未成年可不能進去玩兒。」

「我、我已經成年了。」許芳菲窘得滿臉通紅,囁嚅說,「我是來找人的。」

「找誰?」

「我去7號卡座。」

話音落地,不明緣由,幾個壯漢相視一眼,神色竟都是微變。沒再阻攔她,側身把路讓開。

進了酒吧大門,裡頭燈光靡靡,音樂震耳。舞池裡的妖媚女郎們緊貼著男顧客,纖腰像一條條水蛇,妖嬈扭動。四處都是找樂子的男男女女,四處都充斥著不堪入耳的粗口髒話。

活脫一個巨型盤絲洞。

許芳菲穿行在昏暗走廊上,怕惹麻煩,小心翼翼避讓開醉酒的客人。正費勁在卡座號牌裡尋找數字「7」,前方不遠處,一個年輕女人卻迎面朝她走來。

女人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黑色包臀連衣裙,身材惹火,烈焰紅唇,胸前一枚寶藍色蝴蝶紋身,妖豔欲飛。

她略彎下腰,笑眯眯地問:「小妹妹,你是不是叫菲菲?」

許芳菲茫然地緩慢點頭,警惕道:「你是?」

女人說:「你別害怕,是我家老闆讓我接你。」

許芳菲臉色微沉,問:「你老闆是趙益民?」

「不是。」女人顯然有點懵:「趙益民是誰?」

幾分鐘後,許芳菲一頭霧水,跟在蝴蝶美人身後,來到一個卡座包間門前。她悄悄抬眼,只見這個包間門前矗立著兩名打手似的高大青年,清一色的黑西裝,面容冷峻,不苟言笑。

兩名青年伸手推開包間門。

蝴蝶美人仍是那副如花笑顏,側頭看許芳菲,「進去吧。」

包間裡光線昏暗,像只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獸,張開了血盆大口要吞噬世界。

許芳菲此刻害怕極了。

但許芳菲知道,楊露是受她牽連才會被綁架。她不能退縮。

深呼吸,閉上眼又重新睜開。

許芳菲雙手用力收握成拳,邁開雙腿,勇敢地走進去。舉目環顧,這個卡座包間十分寬敞,擺著真皮沙發、茶几、酒櫃等傢俱,還有檯球桌和點唱機之類的娛樂裝置。

數十個男青年聚集其中,或站或坐,有的在喝酒,有的在玩兒骰子,談笑風生。

包間正中的沙發空著,沒人去坐,兩個男的跪在空蕩蕩的沙發前。

從許芳菲的角度看,依稀可以判別出,那兩道背影在瑟縮發抖,卻看不見二者的面容與表情。

就在她疑惑的幾秒間,洗手間的方向傳來一陣水聲。

下一瞬,水聲終止,門開啟。一個年輕男人緩緩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襯衣,剛洗完手,正微垂眼眸,用擦手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手上水跡。擦乾淨手,他將擦手巾丟進垃圾桶,回身剎那,瞧見了包間裡多出來的女孩子。

黑髮雪膚,明眸璀璨。

「……」許芳菲腦子裡轟一聲炸開了雷。

她嘴唇蠕動好半晌,難以置信地憋出幾個字音:「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鄭西野彎腰坐回沙發主位,儼然統籌眾生的上位者。

他瞧著她,整個人顯得散漫:「你發簡訊告訴我地址,難道不是讓我來找你的意思?」

許芳菲:「……」

「當時情況緊急,我是想讓你幫忙來著。可是……」許芳菲還是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困惑道:「趙益民呢?」

鄭西野沒搭腔,只是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兩條喪家之犬,長腿交疊,身子漫不經心往沙發上一靠,涼涼道:「吹水哥,你表弟三番五次找我這崽子麻煩。這事兒,你說怎麼算?」

直到此時,許芳菲才看清,氣勢洶洶綁架楊露、並且在電話裡大放厥詞威脅她的校霸頭子,此刻正蜷成一團,鵪鶉似的跪在地上。

跪在趙益民身邊的男人大約三十來歲,禿腦瓢,渾身疙瘩肉上紋滿刺青,看著兇悍無比。

趙益民早就抖成了風中落葉,看旁邊,試探地喊了聲:「哥……」

話音未落,對方忽然抄起桌上的一個啤酒瓶,照著趙益民的腦瓜就狠狠砸下去。

霎時間,皮開肉綻血水飛濺。

許芳菲站在旁邊,始料未及,被這可怖一幕給震懵。沒等她回神,眼前一黑,鼻腔裡同時侵入絲清冽的菸草味。

鄭西野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微抬右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許芳菲長睫微眨。

隨後便聽見男人在她耳畔低聲開口,語調裡牽出一絲擔憂:「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