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頭上佩帶著金色鳳冠,嵌著一顆顆頂級深海寶石,奢華至極。
牽著她的杜迪安臉上也沒了鬍渣,非但如此,面目也大有改變,從原先的中年人模樣,變回了曾經的少年模樣,劍眉星目,雙眼明亮,穿著一身特別定做的西服,翩翩俊朗。
「如果這個世界只剩下我們兩個,你會覺得孤單麼?」海利莎偏頭望著她,眉目間帶著溫柔的笑容,眼眸似乎能融化出水。
杜迪安露出一個帥氣笑容,道:「只要有你在就不會。」
「我也這麼覺得。」海利莎一笑,將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十分依戀。
杜迪安也靜靜站著,像一根柱子,讓她倚靠。
「你好像還沒有正式向我求婚。」忽然,海利莎抬起頭來,扁嘴說道。
杜迪安一愣,啞然失笑,但很快表情一正,將她扶直站穩,隨即退後一步,單膝跪地,抬頭四十五度角,仰望著那張美麗無暇的溫柔臉頰,「海利莎小姐,您願意嫁給我麼?」
說話間,手裡從西裝口袋中掏出一個盒子,從裡面取出一枚獨一無二的特製戒指遞出。
海利莎的目光在這顆價值一整座巨壁的婚戒上只停留了一瞬,便轉移到了杜迪安的臉上,眼眸中泛起淡淡的水霧,但很快便深吸了口氣,將眼眸中快要溢位的淚水壓了下去,展顏笑道:「我願意,非常願意!」
杜迪安笑了,只覺此生從未如此幸福過。
他伸手捂住她的纖手,低頭仔仔細細,又無比小心地將婚戒給她帶上。
等抬起頭時,看到的便是海利莎強忍淚珠的幸福表情。
杜迪安目光溫柔,輕聲道:「我愛你!」
「我也愛你!」海利莎眼裡的淚水決堤,一下子撲倒他懷裡,雙手環繞,摟住了他的脖子,緊緊抱住,「我真的很愛你,很愛很愛你!」
杜迪安沒想到她的回應如此強烈,心中被觸動,將她緊緊抱住,用此生從未有過的認真語氣一字字道:「我也很愛你,我這一生,絕不負你!」
說完,他感覺懷裡的柔弱身影輕輕顫動了一下。
「我……」海利莎微微張口,聲音在杜迪安耳邊,帶著哭腔。
杜迪安本以為後面會是「我也是」,但下一刻聽到的卻是:「對不起。」
他怔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他微微顫抖著,伸手摸向海利莎的後背中央,只覺摸到一個冰冷的硬物,上面沾著溫熱的漿液,他手掌抬起,看到的是滿手的鮮血。
一把凸起的巨刃,從海利莎的後背刺出,穿透了後背延伸出兩三米長,將她纖細柔弱的身體完全穿透!
而巨刃的把柄處,卻從杜迪安的後背貫穿了進去。
這把巨刃,將他們同時貫穿!
「你……」杜迪安呆呆地看著視線中從海利莎後背翹起的巨刃,感覺整個人的大腦都陷入空白,思維一瞬間都木掉了。
「對不起,對不起……」海利莎手臂用力,將杜迪安抱得更緊了,她淚流滿面,將腦袋深深埋到杜迪安的頸脖中,「我愛你,可我不得不這麼做,我全都想起來了,我的家族,我的妹妹,他們都死了,你為了復活我,殺了太多太多的人,數都數不清,這樣的罪孽,我承受不住,我寧可死掉,也不願看到你變成這樣……」
杜迪安怔怔地抱著她,聽著她訴說的話語,忽然感覺心中一陣撕裂的痛。
似乎靈魂被生生撕裂,痛入骨髓,幾乎窒息!
「你的記憶全都恢復了,所以你要殺我?」杜迪安咬著牙,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眼前的世界泛紅,渾身的血液都似乎結冰,又像是沸騰!
一個人的血,是凝固,還是燃燒?!
他已經許多年沒有流過眼淚了,但這一刻卻覺得眼眶溼潤蒙朧。
海利莎緊緊抱住他,不停地念著「對不起」,但杜迪安的腦海中依然停留在那段話裡。
你想起了差使你的家族……
你想起了陷害你的妹妹……
你想起了我屠戮的無數人……
所以,你覺得我該死。
連你都覺得我該死!!!
杜迪安仰頭望天,想要哈哈大笑,但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讓面目顯得猙獰可怖,卻有帶著無限的悲哀和絕望!
所有人都忌憚我,希望我死去。
我的父母希望我死去……
我的朋友夥伴希望我死去……
現在,連你也覺得,我應該死去!!
呵,呵呵……
杜迪安仰望天空,發出無言的笑聲,他越笑越用力,很快便哈哈大笑起來,只是越笑眼淚越多,眼前的世界像是忽然失去了顏色,變得只剩下黑與白。
我該死……
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我死掉又如何?
他慢慢地抬手,將懷裡的海利莎輕輕扶直,雙手捧起她的臉頰,望著這張近在咫尺哭得淚眼婆娑的臉龐,眼眸中的絕望似乎又煥發出了一些光彩。他目光極盡溫柔,依然如先前求婚時那麼真誠、熱烈,充滿無限的愛和情感,柔聲道:「如果這是你想要的,跟我說一聲就是,我說過,你的任何要求,我都會答應的。」
海利莎眼中的淚水湧得更多了,抽泣道:「對不起,我辜負了你,我會陪著你的,陪你一起上路,絕不會讓你孤單,如果有輪迴,下輩子我還要再當你的新娘,跟你平平凡凡的過一輩子……」
「傻孩子……」杜迪安動作輕柔,用手撥開她額頭弄亂的秀髮,道:「你總是為別人活,活得太苦了。」
海利莎哭泣著搖頭,再次擁入他懷中。
「嘎嘎!」
陡然間,一道不合時宜的怪笑聲響起。
海利莎依然靠在杜迪安懷裡哭泣,只是隨著抽泣,嘴角不時咳出鮮血。反觀杜迪安卻巍然屹立,神色如常,似乎身上的恐懼巨刃刺在了別人的身上一樣,他聽到這怪笑聲,溫柔的眼眸慢慢抬起,這短暫抬眼的過程中,眼內的溫柔之色已經逐漸轉變,化作地獄般的深寒冰冷,以及難以直視的滔天殺氣。
這殺氣猶如實質般,將頭頂的陽光都壓迫得暗淡了下去。
只見一艘飛船停在前方數百米外,飛船後面是長長的雲尾,這飛船像梭子,通體銀灰色金屬,毫不起眼,此刻飛船外面飛翔著一個身高近三米的魁梧壯漢,滿臉怪異的紋路,是火龍國度以往居民喜好的圖騰紋身。
「真是令人感動啊!」魁梧壯漢發出怪異聲音。
杜迪安漆黑的目光變得深邃如浩瀚寂靜的星空,黑得沒有一絲光芒,充滿瘋狂又壓抑的冰冷殺意,「焱魔蟲?這是你們的謀劃?」
「嘎嘎,沒錯!」魁梧壯漢怪笑一聲,道:「不然為什麼你會一直沒有找到她?她早就被我們找到了,藏了起來,順便告訴你,她的記憶可是自己恢復的呢,一開始就恢復了全部記憶,也知道了你的種種罪行,當時她便想要自殺,以死替你謝罪,還是我們救了下來。」
「是麼,說說看你們的謀劃。」杜迪安低下頭,看不清他的眼神和麵目,但吹拂到他身邊的狂風,悄無聲息地變得微弱了。
「好啊。」魁梧壯漢似乎也不著急,有恃無恐,悠悠道:「我們找到你這位天真可愛的心上人後,就打算用她來刺殺你,當初麒龍主不配合我們的計劃,想要反抗,豈不知我們早就留了一手,最終他還是乖乖地送到你面前,被你察看記憶後殺死。」
「在送到你面前時,他的記憶就被我們修改了,等你翻閱記憶時,剛好知道我們已經離開了地球,這樣也能讓你放鬆警惕。」
「這一招還是從你們人類的《孫子兵法》中學來的呢,至於後來嘛,很簡單,我們將你這位心上人的記憶修改了,隱藏了其中關於你折磨她妹妹,肆意屠殺你們同胞的事,這樣一來,她就只保留了對你的情感,而不知你做過那麼多讓她傷心欲絕的事。」
「所以,之前你們相遇,她對你的情感完全是真的,也只有這樣,才能騙得過你。」
「真真假假是騙人的最高手段,這還是從你們人類那裡學來的呢,如果你能忍住一直相信她,不用你的習用手法察看她的記憶的話,她會一直保持下去,直到在你身邊從別的途徑知曉你曾經的所作所為。」
「可是你察看了他的記憶。」
「我們早就料到你會這樣,因為我們給她的記憶裡錄入了一段虛假的記憶,那就是關於她記憶恢復的那段,那裡必然會引起你的疑心!等你懷疑她時,就會察看她的記憶,那樣就剛好啟動了我們設定在她腦海中的暗釦,就像是催眠手法一樣,你的行動,觸發了暗釦的效果。」
「而暗釦被觸發後,她的全部記憶都會恢復,所有關於你的所作所為,都會想起來。」
「而且,我們還在裡面額外留下了一段記憶,就是關於你心臟的秘密。」
「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靠近你,讓你毫無防備,能夠刺殺你的人,就只有她!」
「說到底,你落得現在的下場,還得怪你自己。」
魁梧壯漢說到這裡,笑呵呵地道:「如今你心臟被擊穿,這是你的致命弱點,沒了那賢者引擎,你就只是一個強壯點的王者罷了,雖然掌握的能力很多,但強度只是王者層面,而我們為了對付你,可是苦心準備了很久,在我們這裡有三位半神體質,體內都嵌入了賢者心臟,隨便拎出一個,都能讓你死一百遍!」
杜迪安默默不語。
靠在她懷裡的海利莎也聽到了這些話,她身體微微顫動,悲傷的情緒劇烈波動起來,抬頭望著杜迪安,微微張口,想要說什麼,但回應她的是杜迪安的一個溫柔微笑。
「不要聽蟲子亂叫,你並沒有做錯什麼。」他輕柔說道。
海利莎頓時泣不成聲。
「蟲子?」魁梧壯漢眉毛一挑,滿臉煞氣,後背伸出幾道昆蟲般的翅翼,渾身延伸出一道道尖刺利刃,「死到臨頭還嘴硬,這就是你們人類的特長麼?」
杜迪安慢慢抬頭,眼中的溫柔化作難以形容的冰冷殺意,充滿毀滅氣息,「我們人類的特長,是拍死蟲子。」
「哼……」魁梧壯漢冷哼一聲,剛要出手,陡然間發現自己周圍像注滿水一樣,身體竟變得無比沉重,他瞳孔一縮,驚駭道:「引力磁場?你怎麼可能借用星球的磁場?」
「死!」
充滿瘋狂而冰冷到極點的字眼,從杜迪安的牙縫中擠出。
在他周圍的地面,空間,光線,完全扭曲,陷入一片黑暗,像一顆黑洞以他的身體為中心擴散而出,將一切的物質湮滅,快速推動而出。
那懸浮在半空的飛船,被地面驟然浮現的強大引力吸附墜落。
「你是神……」魁梧壯漢如見鬼般睜大眼睛,額頭上迸出一個窟窿,一隻血紅的蟲子爬出,試圖逃跑,但變化出的翅膀還沒拍打飛起,就被引力拉扯得墜入地面。
黑暗擴散。
魁梧壯漢的身體觸碰到這團純黑的光芒,身體像空氣般飛灰湮滅,在他後面的地面、飛船,以及落在地面上的焱魔蟲,在黑暗的侵蝕下,無不身體崩潰,完全湮滅。
黑暗擴散到方圓數千米才停止。
許久。
當黑暗徐徐收斂時,原地的地面上只剩下一個弧度渾圓的凹球,被黑暗觸碰到的一切花草樹木和泥土,皆已消失。
數千米外的另一座火山口上。
一道身影飄然而下,背後像利刃般的黑色翅翼飄然扇動,抱著一道絕美的身影落地。
「對不起……」海利莎躺在杜迪安懷裡,微微張口,嘴裡湧出大量鮮血。
貫穿他們身體的巨刃已經消失,被那黑暗能量一同湮滅。
這巨刃是海利莎的魔痕能力,鋒利度不遜色割裂利刃,且帶有極薄的奇特能量波動,從分子結構摧毀細胞,造成的傷口難以癒合,在貫穿身體時,那奇異能量會一瞬間蔓延全身,將所有組織摧毀撕裂。
杜迪安面帶微笑,溫柔地看著她,微微搖頭,「不怪你,是我又連累了你。」
「我……愛你。」海利莎抬手,想要撫摸他的臉頰,但手抬到一半,又滑落了下去,巨刃不但瞄準的是杜迪安的心臟,也瞄準了她的心臟。
她本是抱著同歸於盡的目的,心臟早已在第一時間破碎,雖然她不需要依靠心臟存活,但巨刃上釋放的能量,將她體內的所有骨骼和脈絡全都破壞,包括大腦深處的屍核。
能夠撐到現在,已算是奇蹟。
「我也愛你……」杜迪安望著她漸漸渙散的眼眸,低著頭,輕輕的在她額頭上吻住。
時光在這一刻定格。
那尋覓多年的身影,在少年的懷裡流逝。
像從山腳呼嘯而來的疾風,掠過他們身邊,帶走了些什麼,又掠向無垠蔚藍的天際。
「我愛你……」
少年的低語,在風中飄揚,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