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要帶上我們?」杜迪安換了一個問題。
沉默片刻後,黛娜才再次開口,說的話卻讓杜迪安全身忽然一陣發冷,「大概是因為我們都差不多吧。」
「差不多?什麼差不多?」杜迪安身體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黛娜的聲音緩緩傳來,「我看過你的所有記憶,你跟我一樣,也是舉目無親,我們都算是孤兒吧,呵呵,如果有機會的話,我真想讓這個世界看看,它能夠遺棄我,我就能毀滅它!」
杜迪安怔了怔,心情有些複雜,糾正道:「遺棄你的是博羅,跟這個世界無關。」
「不!」黛娜聲音鏗鏘有力,決然無比,「他只是這個骯髒世界的一部分,是這個世界讓他變得更加骯髒,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淨化這個世界!」
杜迪安微微張口,卻說不出話來,他沒想到她的思想居然隱藏著這麼偏激的想法,簡直就像是走火入魔一樣,從一個人身上得到的惡,轉而憎恨了整個世界。
「你難道不厭惡這個世界?」黛娜似乎看穿杜迪安的想法,語氣有些冷酷,「我知道,你雖然不說,但你骨子裡是跟我一樣的人,你真正喜歡的是你童年時的那個舊時代,那個乾淨又美好的世界,而不是甦醒後長大的這個世界,所以你學會了殺人,越殺越多,而且心裡毫無愧疚,對你來說,他們就像另一個世界的動物,甚至不能稱之是「同類」,人在獵殺異類時,心中從來不會有慈悲。」
「所以,對這個世界來說,你才是真正的惡魔!」
杜迪安微怔,過了片刻,緩緩搖頭,「你說的不對。」
「不對?」黛娜聲音泛冷,有一絲不悅。
杜迪安卻沒有懼意,說道:「我一開始從未想過殺人,但卻已感受過死亡的威脅,當我感受到別人想要殺我,甚至能夠不付出多大代價就能殺死我時,我才真正清醒過來,我第一次殺人,殺的是位年邁的鍊金術士,失手誤殺,也正是那一次,讓我體會到了殺人的感覺。」
「很多東西就是這樣,當你開了頭,就無法再收住尾。」
「尤其是越來越多的人,讓我覺得該殺,該死,甚至殺死他們,都不足以當作懲罰!」
「只可惜,死亡已是最大的處罰底線。」
「你難道沒有恨過?」黛娜冷冷質問,語氣中充滿不信的態度。
杜迪安知道否認她也不信,但他並未想否認,「在最絕望時,我憎恨過,但那種絕望的態度不是永久的,當從那種心態中擺脫出來時,我就不恨了,我知道我的敵人是誰,我該殺誰。」
黛娜嗤笑一聲,「愚蠢。」
杜迪安卻沒生氣,他感覺說出這些話後,自己的心靈變得更純粹,就像受過洗禮一樣,更認清了自己的目標,自己的信念。
只是……
他心中始終有一個憂慮,就像一塊心病。
「也許有一天,當我徹底絕望時,也許真的會變得跟你一樣,想要毀滅一切。」他眼中有幾分惘然,喃喃自語道。
黛娜微微冷笑,卻沒說什麼。
在漫長的寂靜後,杜迪安聽到一聲吼叫從外面傳來,他心中一凜,下一刻感覺身體猛地被撞擊到了一樣,甩到了另一邊的肉壁上。
「該死!」黛娜低聲咒罵一句。
這時,杜迪安感覺周圍軟綿綿的肉壁繃勁,轉眼間化作鋼板一樣堅硬,身體隨之左右搖晃起來,似乎這海洋魔物的身體在飛速向前遊躥。
嘭!
嘭!
撞擊聲不時傳來。
這海洋魔物的身體瘋狂扭動翻轉,而杜迪安的身體也隨之翻滾,甩得七葷八素。
過了十來分鐘後,外面的戰鬥才結束,再次迴歸平靜。
杜迪安見這隻海洋魔物還活著,心中鬆了口氣,向黛娜道:「還能堅持到上岸麼?」先前戰鬥那麼激烈,估計這海洋魔物已經受了不少的傷。
「看運氣。」黛娜回了三個字。
杜迪安微微默然,在這無邊的大海中,魔物數不勝數,的確只能看運氣了。
「這個世界,真的很糟糕啊……」他心中輕輕一嘆,想著萬一運氣差,這隻海洋魔物遇上更恐怖的魔物被撕碎了,他們免不了要葬身魚腹,或許,自己最終的結局就是如此吧。
想到這裡,心中不免遺憾。
忽然,他想到一事,問道:「這大海上空有什麼怪物麼,為什麼晚上不能飛過去?」
黛娜冷哼一聲,道:「你知道海的對面是什麼嗎?」
「不是東大陸嗎?」杜迪安當然記得。
「那你知道東大陸上有什麼嗎?」
「什麼?」
「另一個帝國。」
黛娜的話讓杜迪安心中狠狠一跳,先前的猜測,再次證實了。
東大陸上,果然有幸存者。
「跟神羅帝國一樣的帝國?」杜迪安不禁問道。
「不然怎麼叫帝國?」黛娜反問。
杜迪安噎了一下,隨即問道:「可這跟晚上不能飛躍大海有什麼關係?」
「白痴!」黛娜沒好氣道:「神羅帝國的上空有雷鳥,東大陸帝國的上空自然也有防禦,就是我們先前遇見的那些烈焰鳥!這烈焰鳥棲息在雲端上,據說以日光為食,所以不能飛太高,容易驚動到它們。如果飛太低的話,會引起海洋裡一些恐怖魔物的注意,這些魔物居住於深海,有的視力極差,近乎於瞎子,有的視力卻很好,已經適應了深海的黑暗環境,而那些視力極差的深海魔物,對海里遊的魔物反而視而不見,對半空中飛的東西,卻會當成獵物。」
「就算當成獵物,難道它們還能飛起來不成?」杜迪安臉色古怪,道:「而且,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