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的體貼非常具象化,例如為她系安全帶,為她換鞋,為她除錯花灑的溫度,看似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卻總是能在不經意間觸動周惜雪心頭最柔軟的部分。自從媽媽去世之後,周惜雪不得不變得獨立,事事親力親為。很多輕如鴻毛的小事讓她崩潰,卻也是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最容易打動她。

她已經沒了媽媽,親生父親也冷漠得像個陌生人。父親和繼母后來再育一子,名為周晗昱。周晗昱小了周惜雪一輪,卻是一家上下的掌心寵。每每當周惜雪看著曾經疼愛自己的父親懷抱著周晗昱時那副親暱溫柔的態度,總會讓她的心裡一陣刺痛。昔日的溫情像一把生了鏽的鈍刀,緩慢而持續地劃傷她的心臟。

周晗昱三歲的時候得過一場肺炎,發了幾天的高燒,一直住院,因此,周文昊特地去寺院為他祈福,捐了七位數的香火。

可矛盾的是,曾經嬌滴滴的周家小姐,淪落到要為了生活費發愁,連在醫院治療的費用都支付不出來的地步。

同樣是父親的孩子,區別是這樣的明顯。

周惜雪知道自己不受寵愛,便下意識地遠離人群,像一片飄落的枯葉,無聲地隱匿在陰影裡。她早已經習慣了被忽視,卻又矛盾地希望,有一盞燈能夠為自己照亮。

看著不遠處的靳熠,周惜雪的胸口湧起一股暖流,她彷彿回到了小時候,被偏愛,是媽媽獨一無二的乖女兒。

他轉過身再次走向她,彷彿手上正提著一盞燈,特地為了尋她而來。

靳熠將周惜雪抱至淋浴間,叮囑她:「我就在外面,有什麼需要喊我。」

「嗯。」

周惜雪到嘴邊那句「要不要一起洗」最終還是嚥了下去。雖然她不止一次見過他的模樣,可讓她無拘無束地站在他的面前,好像一時半會兒還做不到。

花灑開著,溫暖的水流自上而下澆灌著周惜雪的身體,她不由低頭看向自己。按照國人的審美,她是不胖的。可按照z國的審美,她又有點太瘦了。

這個世界對女性的身體始終保持著近乎苛刻的審視,腰圍要精確到釐米,體重有標準的匹配公式,鎖骨要能盛住硬幣,雙腿要有黃金比例。從商業中心的巨幅廣告,櫥窗裡那些沒有面孔的人體模特,到社交媒體的濾鏡特效,對女性的身材彷彿有一套無形的標準化尺寸壓迫著。

反對白幼瘦,苛責成熟韻味,貶低金剛芭比,嘲諷端莊淑女。

無論如何,總有人凝視批判,販賣焦慮。

在這種大環境下,周惜雪偶爾也會焦慮,這種焦慮在以前並不明顯,甚至可以說微不足道。

然而今晚,當她看著玻璃鏡面上自己身體的每一道曲線時,不免憂思起來:靳熠會喜歡嗎?

好在,這種憂慮僅僅在周惜雪心裡停留兩分鐘時間。

她才不要管他喜不喜歡呢!

她自己喜歡才最重要!

周惜雪這次洗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慢一些,仔仔細細,耽誤了不少時間。

不過長夜漫漫,屬於他們的時間還有太多。

洗漱完畢,周惜雪把自己塞進粉紅色的浴袍,赤著腳走到浴室門邊,開啟門。

靳熠果然站在門口。

他背靠著浴室門邊的牆壁上,雙手抱臂,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像個冷酷的守門神。

周惜雪仰頭看著靳熠,雙頰異常紅潤。她半溼的長髮被.幹發帽鬆鬆垮垮地包著,抬頭時,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從邊緣溜出來,貼在她泛著水光的頸側。

「我好了,你去洗吧。」

靳熠沒說話,默默地去把她的拖鞋找過來,又俯身給她穿上。

地板上雖然一塵不染,可到底還是留有一些水漬,光腳容易打滑。

周惜對他道了一聲謝謝,再次提醒:「你去洗吧。」

可靳熠卻並不著急洗漱的樣子,找了吹風機過來,對周惜雪說:「吹頭髮。」

靳熠並沒有把吹風機遞給周惜雪,他將她抱到了沙發上坐著,自顧自為她服務。

周惜雪:「我自己可以吹。」

靳熠直接忽略了她的話。

這種服務在兩天前發生過。

周惜雪因為生理期懶得動彈,洗完澡之後便不想吹頭髮,就窩在床上打算等著頭髮自己晾乾。

靳熠當時洗完澡出來,見她頭髮溼著,也沒問她為什麼不吹頭髮,主動拿來了吹風機,坐在床上幫她慢慢將頭髮吹乾。

細膩柔軟的長髮從靳熠骨節分明的手指間滑過,帶著淡淡香氣。他們雖然用的是同一款洗漱用品,但散發出來的氣息卻並不相同。彷彿她身上有一種獨特的資訊素在吸引著

他,讓他不斷靠近,不自覺地將下頜貼上她潮潤香甜的發頂。

現在靳熠乾脆自己坐在沙發上,讓周惜雪分膝坐在他的腿上,以便能一直抱著她。

面對面離得近,周惜雪幾乎是趴在靳熠的胸口,目光所及是他上下滑動的喉結,性感的鎖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