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周惜雪略顯拘謹。但有高大的靳熠站在自己的身邊,莫名讓她覺得很有安全感。靳熠的手不算小,單手包裹住周惜雪的手綽綽有餘,但他的十指修長且骨節分明,皮膚白皙,關節粉紅,給人一種很欲的性感。
周惜雪今天才發現,自己似乎也是一個手控,她會時不時地低頭看一眼靳熠的手。不知何時,他們變成的雙手十指緊扣,緊緊交纏在一起。這個動作似乎比親吻和擁抱更讓她內心觸動,純粹的,不夾雜任何慾念的接觸,就像兩顆心在無聲中緊緊相連。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走著,無需太多言語,儘管身旁人來人往,可在這悠長的菩提樹影下,他們的身影相依。
走到爾浦哈彭門前,周惜雪打算拿出手機拍照,她下意識準備掙脫靳熠的手,卻感覺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你先鬆一下手。」
靳熠蹙了蹙眉,到底還是乖乖鬆開。
瞬間的空泛感,讓他覺得不適。
周惜雪像絕大多數遊客那樣,拿著手機這裡拍拍那裡拍拍。這道門頗具盛名,她在很多書籍和影視作品中看過,但如此近距離接觸,便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氣勢磅礴,是照片和影像所無法拍攝出來的。
近看,在砂岩上雕刻著許多栩栩如生的人體圖形,無一例外,這些人都沒有穿衣服。
周惜雪是學美術的,對這一方面稍有一些瞭解。在
古希臘,人們視人體為宇宙最完美的造物,將肌肉線條與幾何比例視為神聖法則。所以在絕大多數的雕塑中,超過百分之九十的作品都是全luo狀態。
在審美上,希臘人和亞述人、埃及人有著完全不一樣的觀點。
旁邊有來自亞洲的遊客對著雕塑小聲蛐蛐,顯然對此很不理解,他們臉上流露出一絲靦腆,又不解的目光。
「這也太小了吧?」
「這就是大樹底下掛辣椒吧哈哈哈。」
「不懂,為什麼非得這麼暴露?」
周惜雪目光不由自主地順著他們的視線看了過去,很快了然他們說的是什麼。
事實上,男性神像的私密部位尺寸是被刻意縮小的,暗示神明不需通過性徵彰顯權威。
人之所以要區別於動物,就是要剋制住自己的衝動,掌控自我。
一開始,周惜雪只是十分單純地欣賞這些浮雕。她在學習美術專業時,畫過雕塑像,後來也上過人體寫生課程,因此見過全luo的男女。這對繪畫專業的學生而言是最基礎不過的課程,並非低俗。當所有人一起坐在教室時,面對模特老師,並不會產生任何遐想與雜念,只想著能如何準確地掌握人體的骨骼肌肉結構關係。
簡單來說,初學繪畫,一般都從各種幾何體開始:畫圓、圓柱、正方體、圓錐體等等。之後是靜止物體,石膏像,再到人體寫生。
人體是各種幾何形體的大綜合,恰恰也是最難畫的。像周惜雪這種佛系的畫手,也免不了要在人體上精雕細琢。
可看著看著,周惜雪的腦海裡不自覺閃過靳熠的身形。
浮雕上的男性神雖然體態健美、肌肉飽滿,但是雕塑家的審美仍然停留在十八世紀。因此,作為現代人的靳熠有過之而無不及。
周惜雪心想,如果哪天能讓靳熠作為她的人物寫生模特,倒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
可他會不會同意呢?
與周惜雪認真觀看浮雕不同的是,靳熠一直在看周惜雪。
對靳熠來說,那些浮雕和路邊的任何一塊石頭都沒有什麼區別。
可他離她很近,注意到她專注而認真的眼神,彷彿與那些古老的建築產生共鳴。
然而,她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都讓他產生一種莫名的嫉妒,彷彿她所看的並非虛假的浮雕,而是一個個真人。
靳熠不自覺地伸出手,想要再次握住她的手,將她帶離這裡。他已經開始後悔,並在心中暗自較量。他不喜歡她過於專注在任何物體上面,除了他以外。
他想將她關起來,只能與他接觸。
到底,他懸在半空中的手頓住,怕打擾她這份難分的愉悅和寧靜。
複雜又糾結的情緒,如同黑暗的潮汐,幾乎要將靳熠吞沒。可卻在這時,那隻溫暖的小手抓住他的小拇指,輕輕晃了晃。
「靳熠。」周惜雪甜甜地喚他的名字。
頃刻間,靳熠所有的心煩意亂被撫平,他的眼中只剩下她甜美的笑容。
與此同時,他失而復得般地攥住她的手,再次與她十指緊扣。
周惜雪這會兒腦子裡各種遐想,倒沒有注意到靳熠的異常。他一向是一張冰山臉,讓人看不出什麼情緒。
想讓他當人體模特的事情,到嘴邊還是說不出口。她下意識地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大拇指,低聲道:「走吧,我們去下個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