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個喜怒無常的男人,明明上一秒還一臉「乖順」地和她一起用餐,下一秒露出一臉極惡窮兇的表情。彷彿她膽敢踏出這個古堡半步,等待著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條。

什麼意思?

他難道不讓她出門?

他要將她囚禁在這裡?

靳熠的突然的轉變是周惜雪沒有料到的,她捉摸不透他的情緒,只能靜靜看著他,想試圖從他那雙不算友善的藍眸中解讀深意。

可是,她只能從他身上感覺到一種難以名狀的壓迫感。而這裡是一座無形的牢籠,她踏入之後,便再也無法逃離。

靳熠顯然也沒有打算為她答疑解惑,他放下手上的餐具,起身。

在周惜雪一臉茫然和小心翼翼中,靳熠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餐廳。依舊是一副神出鬼沒的樣子,走路無聲,很快沒了蹤影。

空蕩蕩的餐廳裡又只剩下了周惜雪獨自一人。

和之前一樣,靳熠離開之後便沒再回來。

已經進入夜晚,古堡內昏暗的燈光自帶恐怖氛圍。換成是第一天的時候,周惜雪還有點不適應,但現在在這裡已經算是「如魚得水」了。

周惜雪吃完自己的晚飯,順手收拾了碗筷,儘管蕾妮說這種事情留給他們下人來做就行,可她反正也閒著。

也是這時候,她發現靳熠竟然已經把她剛才分給他的食物都吃光了。

廚房的窗戶敞開著,一陣陰冷的風灌入,帶動大門發出「吱呀」的一聲。與此同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不知名的鳥鳴聲。乍一聽,這些詭異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宛如恐怖電影中營造氛圍的背景音樂,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周惜雪忙活完之後無所事事地靠在窗臺上,望著深不見底的夜色,發了一會兒呆。

她總是喜歡獨處,加上膽子大,所以在這種詭譎的夜晚也並不懼怕什麼。只不過很難得的,今天的她居然會覺得有一絲絲的孤單。

儘管周惜雪的心態已經趕超大部分人,可獨自一人在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還要面對那位陰晴不定的新婚丈夫,琢磨他的情緒,難免會有一絲無力感。

可誰又能告訴她,她現在該怎麼做呢?

不知過了多久,周惜雪的心裡彷彿開啟了一種防禦機制,她很快抽離出這種無力感的情緒,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看待剛才的自己,自我慰藉。

飯飽之後,周惜雪有些犯懶犯困。她先是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休息,可在看到那張沙發時,猶豫了片刻,抬起腳步朝靳熠的房間走去。

他們的房間隔得不算太遠。她在二樓,他在三樓。

這裡的傭人都居住在一樓,有專門的傭人房

間,在偏遠的角落。

靳熠的房間需要從旋轉樓梯上去,且樓上只有他一個人居住。

周惜雪推開靳熠的房門時,並沒有發現他的身影。她踩著緩慢的步伐,走到臥室的床邊,站立。

這張實木大床採用非常名貴的紫檀木作為原料,四根立柱與橫樑拱券組成哥特式尖頂結構,床頭板嵌於立柱間,上面雕刻著不知名的浮雕圖案。床上鋪著一張由蜂蠟拋光過的牛皮製成的涼蓆,呈現出一種天然肌理,吸溼散熱。

這一切都令這張床看起來透著高貴的質感。

但很快,周惜雪的注意力被枕頭旁邊的一顆糖果吸引了所有注意力。鐳射包裝紙,在燈光的折射下閃著五彩的光芒。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拿起這顆糖,不免有些意外。

果然,靳熠真的有吃糖的習慣!

這也是為什麼,她總是能夠聞到他身上自帶的一股若有似無的糖果香味。有時候是西瓜味,有時候是青檸味,有時候是葡萄味……令她感到親切。

而糖,是她身邊必不可少的東西。

接著,周惜雪鬼使神差地再掀開枕頭,便如同發現了什麼神秘寶藏似的,找到了一大把的糖果。

一想到靳熠這個冷冰冰的人居然會在自己的床上藏糖果,就讓人覺得反差感極強,好萌啊。

周惜雪這堆糖果中挑了一顆西瓜味的,剝開鐳射糖紙,將糖含進嘴裡。

西瓜的清新口感很快在嘴裡擴散,適當的糖分讓人心情愉悅。

接著,她腳步輕快地拿著糖紙走到書桌前坐下,將四四方方的糖紙放在書桌上鋪平,再小心翼翼地進行摺疊。她要疊一隻紙鶴。

整個過程需要大量的耐心和細心,但這種事情她以前沒少幹,算得上熟能生巧。

一顆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小糖果,卻對於一個低血糖患者有著莫大的幫助。

所以每一次周惜雪吃完糖果之後,就會將糖紙收起來。不知不覺,疊了很多紙鶴。

在周惜雪還很小的時候,手工課的老師告訴她一個秘密,據說一天折一隻紙鶴,堅持一千天,就能許一個願望並願望成真。

她因此連著折了一千天的紙鶴,許願媽媽的病早點好。

事實證明,都是騙人的。

不多時,一枚由糖紙製成的紙鶴被周惜雪製作成功。在燈光的映照下,紙鶴的翅膀彷彿正在輕輕顫動。

她將紙鶴放在靳熠這張空無一物的書桌上,拿出手機拍下一張照片。

*

凌晨三點,當靳熠回到自己的房間時,首先看到躺在自己床上熟睡的周惜雪,再來便是桌面上的那隻紙鶴。

事實上,周惜雪的一舉一動,全部都在靳熠的注視之下。

可他的腳步無聲無息,像是一隻陰冷的惡鬼,只會在夜深人靜時出沒,避著光,見不得陽氣。

他先是走到桌邊,拿起那枚紙鶴在指尖把玩,繼而走到周惜雪的身旁。

周惜雪並沒有睡著,她側躺著,微微躬著身,背對著房門的方向。因此她沒有聽到腳步聲,更不知道這個時候靳熠像是一隻幽靈似的,就站在她的身旁深深注視著她。於是,當她因為睡意不濃而輾轉時,被站在自己身旁的人猛地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