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過周惜雪也很快反應過來,靳熠的身上並沒有新的創口,頂多就是她之前看到的那些舊傷和疤痕。也是,他的衣服都沒破,哪裡來的傷口?而他身上現在唯一流血的地方,是手腕上方兩公分,沒有被袖子遮擋的部分,大概有個五公分的劃傷。

看傷口的樣子,不是鋒利的刀傷或者銳器所傷,反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刮出來的幾道口子,其中一道有點深,但不到縫針的程度。

既然如此,他臉上的血跡應該也不是他自己的。

「你手上的傷是怎麼來的?」周惜雪好奇詢問。

意料之中的,沒有回答。

周惜雪拿出醫藥箱裡的生理鹽水,一併提醒他:「會疼,你忍一下。」

她動作麻利,先沖洗傷口,這一步的目的是要去除傷口裡的泥沙、碎屑等異物。

之後,再拿出碘伏,動作輕柔地對傷口進行消毒。

這個過程中,她時不時看向他,判斷他是否能夠忍受疼痛。但他臉上的神色始終沒有絲毫變化,彷彿是個旁觀者般看著她忙活,傷口根本不長在他的身上。

周惜雪想起,自己小時候被繼兄周翰飛欺負不小心受傷時,她去找奶奶主持公道。奶奶的確很擔心,也認真地為她處理傷口。不過奶奶並沒有向著她說話,反而怪她不懂事。

奶奶的動作也並不溫柔,用消毒水沖洗她膝蓋上的傷口,疼得她大哭大鬧。

奶奶被她哭煩了,指責她:「你個女孩子家家的和男孩子調什麼皮?摔傷了也活該。」

周惜雪很生氣,更多的是難過:「明明是周翰飛推我,我才摔倒的!」

可奶奶根本不信:「你哥禮貌又懂事,從來都是斯斯文文的,不和這些野孩子們一起打鬧。倒是你,從小就野,膽大包天。你媽走了那麼久,你也該懂事了。」

周惜雪便懶得再和奶奶多浪費口舌,反正也不會相信她的話。

那次以後,周惜雪身上有傷便不會再找任何人哭訴,包括自己認為最親近的奶奶。

她自己學著處理傷口,強忍淚水。

她知道哭沒用,再也不會有人像媽媽那樣關心她、在意她。

可矛盾的是,她也希望有人會關心她。

「疼嗎?」周惜雪小心詢問地詢問靳熠。

靳熠看著她,這次居然開了口:

「疼。」

周惜雪動作一頓,緊張看著他:「是不是我太用力了?」

話說完,靳熠突然按著她的手,讓她捻在手上的棉籤更用力地刺向他的傷口。

很快,鮮紅的血液被再次擠出來,順著皮膚的紋理流淌下來。

周惜雪一驚,忙將手抽出來:「你瘋了吧!為什麼要這樣傷害自己?」

靳熠勾唇一笑,有點莫名其妙地說:「你臉上的表情很有趣。」

「什麼表情?」

沒有鏡子,周惜雪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不過這幾天她在古堡裡吃得好、睡得好,氣色應該不會太差。

靳熠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似乎真的對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周惜雪不在意地拍開靳熠禁錮在她腕上的手,覺得有必要提醒他:「如果你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別人也不會在意的。」

「誰會在意呢?」靳熠慵懶地倚靠在椅子上,展現出一種悠閒的姿態。

「那我在意,行嗎?」周惜雪再次抓過他受傷的另一隻手,用紗布小心擦拭上面的新鮮血液。

「為什麼在意?」

「因為我是你老婆,我愛你唄。」她隨口一說,語氣略顯敷衍。

這句話一齣,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靳熠終於再次安靜下來。

周惜雪瞥他一眼,瞧見他眼底的疑惑和不解,忍不住想笑。莫名覺得他像個涉世未深的毛頭小子突然被人告了白,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反應似的,有點愣愣的。

怎麼說呢,她第一次看到靳熠的心情就像是看到櫥窗裡的一個精美玩偶似的,超級心動和喜歡,所以想買回來帶回家珍藏。

可如果她身上的錢不夠,考慮到自己的承受能力以及是否剛需,她也只是多看一眼這隻精美玩偶,不會買下來。

她就是這麼現實。

不多時,周惜雪處理完靳熠手上的傷口,再拿棉花沾溼了水,輕柔擦拭他臉上已經凝固的血液。

一開始,她的動作帶著小心翼翼。因為不確定他臉上是否有傷,加上這也算是男女之間比較親密的接觸了,難免會有一些放不開。

可隨著彼此之間肢體接觸的增多,好像也有點習慣他陰晴不定的神色,她便機械地擦拭著,沒有再顧慮太多。

直到,靳熠這張臉漸漸變得明晰,瑰麗。

周惜雪再次對上他的藍眸,動作頓了頓。

她站在他面前,白皙的臉龐一半沐浴在夕陽的餘暉中,另一半則被陰影覆蓋,顯出一種溫柔的恬靜。

她實在太過瘦弱,矮小,彷彿是發育不良的少女,似乎隨時可能因為一場小災禍而凋零。

「唔,你有沒有發現,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周惜雪剛才就想說了,以往的靳熠總是聞起來香香的,今天真的太臭了!

這種難聞的味道,讓她不禁回想起童年時在馬廄裡學習騎馬,那股熟悉的糞便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