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來,古堡內部應該經過翻修,既保留了原有的韻味,也在此基礎上多了一些現代化的痕跡。讓周惜雪格外注意的是,這裡十分乾淨整潔。即便是赤腳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似乎也不會弄髒腳底。
因為古堡很大,所以樓層也不似常規的住宅那般,每一層的樓梯都在不同的地方,但起碼是四通八達的。
周惜雪本打算上旋轉樓梯去樓上看看,不過她很快被走廊另一邊一道人影吸引了目光。
對方大概是打掃衛生的傭人,正屈膝半跪在地上,拿著抹布,一寸寸地擦拭著大理石地板。
周惜雪猶豫了一下,最終邁開腳步朝對方走去。
然而,在走近看到對方的模樣時,她怔了怔。
對方的臉是扭曲變形的,兩隻眼球幾乎全部外翻出來,沒有鼻子,但有兩個可以呼吸的鼻孔。更詭異的是,他的嘴唇也是外翻的,差點露出所有牙齒,因而顯得像個骷髏。下巴和脖子連在一塊,頭皮上有一半是沒有頭髮的。
說面目猙獰完全不為過。
很顯然,他臉上的疤,應該是被燒傷或者燙傷的。
對方抬起頭,在看到周惜雪時似乎也嚇了一跳,連忙再次低下頭,嘴裡唸叨著:「抱歉,我現在立刻退下。」說著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周惜雪收起驚訝的目光,事實上她並不是害怕對方。
對方聞言停下腳步,靜候吩咐的模樣,微微躬著身。
周惜雪問:「請問,廚房在哪兒?」
對方指了指一個方向:「走廊走到盡頭便是。」
「好的,謝謝你。」
周惜雪順著對方指的方向走過去,果然找到廚房。與此同時,食物的芬芳從廚房裡飄出來。
她已經餓了很久,是真會餓暈倒的那種。
一聞到這誘人的味道,有種失去理智的動物本能,食指大動。
有人在做早飯?
她可以討點吃的嗎?
周惜雪下意識地沿著香氣的方向繼續探索。
她腳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廚房門口,看到裡面一個身著白色衣服的女人正背對著廚房大門,獨自一人在料理臺旁忙活。
食物的香氣源源不斷傳遞出來,只一眼周惜雪便看到料理臺上有煮好的玉米、雞蛋、火腿、培根、厚煎餅等等食物。
這顯然不是一個人可以吃完的份量。
她猶豫了一番,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因為實在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可這會兒人都快餓死了,也管不得那麼多了。
「咚咚」。
她輕輕敲了一下廚房門。
女人聽到聲音,動作明顯頓了一頓,但是沒有轉頭。
周惜雪咬了咬唇,主動開口:「你好,請問……」
女人仍然沒有轉頭,卻禮貌地回答了周惜雪:「夫人,我怕自己的容貌會嚇到你。」
周惜雪的關注點卻是:她叫她夫人?
她不是不懂這些稱謂的含義,一般情況下,只有這個屋子的主人才會被喚作夫人。
「您叫我什麼?」周惜雪不確定地再問了一下。
事實上,整個古堡上下的人都知道主人的未婚妻昨天晚上入住了,而且是個中國女人。
在三天前,西蒙斯希爾先生特地來到古堡,通知了所有人這個好訊息。這使得在場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因為他們都再清楚不過,主人是最討厭中國女人的。根本原因,大概與主人的親生母親有關。
但那個時候主人根本不在古堡,對於自己有未婚妻一事也並不知曉。
蕾妮作為底下的傭人,她的職責就是像服侍主人一樣,服侍好這位夫人。
其餘的一概不多問。
「夫人。」蕾妮又背對著喚了她一聲,「請您先在餐廳稍作等待。」
周惜雪因為這個特別的稱呼,心裡生起一種異樣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
自從媽媽離世以後,她在周家便沒有了依靠和歸屬感。明明她才是爸爸的親生女兒,卻活得寄人籬下,受傭人白眼。
見周惜雪沒有回話,那位女人便緩緩轉過身來。
也是這個時候,周惜雪看清楚了對方的樣貌,或者說,根本看不清楚對方原本的樣貌。
這個人和剛才擦拭地板的傭人似乎有著相同的遭遇,她臉上有著明顯的傷痕,以至於面目猙獰。仔細看,她左手的手指也少了幾根。
只是這一眼,周惜雪可以斷定,這位女人一定經歷過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
常人或許很難想象被燒傷的痛苦,但周惜雪知道。
十二歲那年的冬天,周惜雪就被燒傷過。那天她想要玩煙花,被周翰飛知道後,他假惺惺地給她送來不少煙花說是讓她玩耍,卻在她不設防時,拿著蠟燭來灼燒她的手指。
時至今日,周惜雪的左手食指上還留有淡淡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