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棄市案

女郎說到兒便停住,王揚見對方不再說話,問道:「後來呢?」「後來......後來禁軍於平叛之餘,大肆搶掠,搜金刮銀,不分士庶。三吳之地,所過狼藉。百姓怨聲載道,士族群議洶洶。

此案上達天聽,朝廷追查,言陳天福為斂財,縱兵劫掠,又將所掠財物,偷運回京。

天子震怒,判陳天福斬首棄市,曝屍於街,劉明徹免官削爵,付東冶為奴......」

女郎說到這兒,聲音微啞。

原來如此。

我說她身上怎麼總有股冷冰冰的決然意味,看她年紀和謝星涵應該差不多大,四年前父親慘死,也算是童年創傷了吧。

女郎頓了一下,面無表情地問道:「你是不是認為我父親死有餘辜?」

王揚心道:這......確實不冤.....

「但我告訴你,我父親是被冤枉的。」

「冤枉的?」

「是。我家雖不是大富之家,但也不缺錢用。

父親生活規律,不講吃穿,除了好武好馬,也沒有什麼嗜好。

自我母親去世後,不僅沒有再娶,連妾都沒納過。

家裡根本就沒有要用錢的地方,他劫掠做什麼?

況且他治軍一向很嚴,還常和我說京中高官貴戚很多,告誡我凡事忍讓,總無大錯。所以他平日行事規矩低調,從不與人發生牴牾。

這樣的人說他縱兵劫掠,還把幾大車的財物偷運回京,無論如何我也不信。」

王揚想了想,問道:「你說令尊是冤枉,有證據嗎?」

「沒有證據,但我知道,阿爹絕不會做這種事!並且有一個疑點,我父親在斬首前就已經死了。官府推定,認為他怕牽連親屬,畏罪自殺。」

王揚疑惑道:「自殺還能斬首?」

「民怨沸騰,公開處斬以示交待。」女郎平靜說道。

「抱歉。」

「沒什麼好抱歉的。人都死了,再殺幾次都一樣。」

王揚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懷疑你父親不是自殺?」

「......我......不知道。父親的確可能為了避免牽連而自殺,因為如果最後被定的是劫罪,那麼我按律會被罰入兵籍。」

王揚點頭道:「齊律劫罪,同籍期親補兵。牽連的不光是你,還有你的叔伯姑嫂,堂兄姐妹。」

「你通刑律?」女郎有些意外。

「略懂而已。」王揚暗暗提醒自己,齊律得繼續鑽下下去才是,轉而問道:「既然你認為令尊有可能自盡,為什麼又說這是疑點呢?」

「如果是普通的案子,查實未清,以我父親的官階,自盡之後的確有可能不議罪。但此案如此震動,父親當真以為一死便可以了罪?總不會是想以一死求得天子的同情吧。」

女郎聲線清冷,語氣中微現嘲諷之意:

「不過天子或許真的給這個昔日愛將留了那麼一點同情。

定案後我被判罰沒為官奴,但有司竟破天荒地准許我依三品官女之例,贖金抵罪。

沒有上面旨意,他們怎麼可能這麼好心?

當然,也可能只是想要錢罷了。」

王揚心道:原來南齊時也有贖金抵罪的制度,看來多存錢還是非常必要的。只是不知道贖金的具體標準是多少。

「我交了贖金,幾年來查訪父親的親信舊部,發現他們或死或貶,或逃或散,幾乎沒有過得好的,只有一個人例外......」

王揚心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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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不少書中把「唐宇之」誤寫成「唐寓之」,這是古代「宇」的異體字「?」和「寓」形近,傳寫訛誤造成的。所以不少古本也是錯的,以錯傳錯,逐漸流衍開來,以致於唐寓之反倒成了流行的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