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留宴

身份是什麼?

身份是他人和自我的社會定位。

有時候只要他人和自我認可,便可以偽裝甚至成為那個身份。

比方說,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管一個路人叫老師,那在旁觀者看來,這個路人就是學校的老師。

再比如說,兩個知名演員在訪談裡共同稱呼一個人為導演,那觀看節目的觀眾就會認為那個人是導演。

在王揚導演的這場戲裡,劉昭和謝四娘子都是知名演員,一同為王揚這個無名導演作證。

這可比王揚在林子中被黑漢那群士兵圍住,自說自話的證明要可信得多。

王揚冷哼道:「少來這套!你暗通竟陵王,誣陷我叔——」

「卑職願以性命擔保絕無此事!望王公子明察!」焦正聲音洪亮,顯出幾分武人氣質。

王揚露出懷疑的神色,自言自語地嘀咕:「不可能啊,明明說是姓焦啊......」

焦正心念一閃,忙道:「敢問公子,是誰向公子說,我焦正密告竟陵王,誣陷令叔的?」

「是竟......」王揚裝作差一點說出,但又及時醒悟的樣子:「這豈能和你說?」

難不成是竟陵王身邊的人?

但如果是竟陵王身邊的人,又怎麼會把這件事栽到我的頭上?

難道有人要害我?

「王公子,卑職這麼個品級微末的小官兒,怎麼可能和竟陵王有聯絡?更沒膽量去誣陷令叔!望公子明察,還卑職一個清白!」

王揚想了想,問道:「荊州城裡姓焦的官兒,除了你都有誰啊?」

「這......」焦正被這麼突然一問,有點發蒙,只能趕緊開動腦筋,邊搜尋記憶邊說道:

「西曹書佐焦循,錄事焦文央,租曹從事焦......焦晃?不是,不是焦晃,好像叫焦況?

主簿府裡好像也有一個姓焦的,還有城防司,那兒有個都護也姓焦,還有......這這荊州官員太多,如果再算上各府衙的佐吏,卑職也認不全啊!」

就是因為多才問的你,我就不信你一個辦公室主任能把政軍各系統的人都認全?

「難道是重名?又或是說的不是名而是字?」王揚用恰到好處的音量嘀咕了一聲,然後問道:

「焦正,你字什麼?」

焦正低下頭:「卑職無字。」

名字名字,但當時大部分人都是有名無字的。

當時能取字的,要麼是貴族豪強,要麼是有知識傳承或者特殊際遇之輩,焦正出身普通農家,哪裡會取什麼字?

後來做了軍官,眼界漸開,卻也不敢給自己取字,因為即便取了也只能遭人嘲笑。就像他很羨慕士族坐的那種牛車,但卻不敢買一樣。

士庶天隔,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那......我可能弄錯了?我再查查吧。荊州人頭我不熟,你多擔待。走了,不送。」王揚毫無誠意地道了句歉,背著手,轉身便要向外走。

焦正哪肯錯過這個結交琅琊王氏的機會?頭腦飛速運轉,想怎麼才能把王揚留下,突然靈光一動,叫道:

「公子稍候!我家中有名錄,記了不少同姓官員。請公子在寒舍稍坐片刻,待我把這些官員名字找出來,一一指給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