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略懂而已

劉昭正要細問王揚家世,卻聽王揚道:「今日只論學術,不論家門。」

劉昭大喜,王揚此言正對他的胃口:「好,只論學術!那我請——」

庾於陵趕緊道:「既是隻論學術,還請王公子秉承學術之公心,勿以勝負相欺——」

劉昭臉一板,喝止弟子道:「子介!」

王揚迷惑不解:「我什麼時候要以勝負相欺了?」

庾於陵言語冷冷:「王公子雖是受人之託,但也應——」

「不是,你等等!我受誰所託了?」王揚既想交好劉昭,就必須在這之前解除誤會。

「你不是受王館學所託嗎?」庾於陵愕然。

「當然不是!我聽聞劉先生精研《尚書》,自來論學,和王館學有什麼關係?」

王揚終於明白,之前庾於陵在門外各種刁難,原來是把自己當成王館學的人了。看來王館學和郡學之間的矛盾不小啊。

劉昭、庾於陵聽說王揚自承和王館學無關,俱是喜出望外!躲在屏風後的謝星涵也舒了口氣。

庾於陵滿臉喜色:「我就說以王公子的家世才華,怎能如此是非不分?!之前是我無禮,這就向你賠罪!」當即對著王揚利落一揖。

王揚也不計較,回禮道:「好說。」

庾於陵又道:「老師,那我也有個問題想請教,之前王公子說鄭玄注《小司徒》說:成者,定也。那《小司徒》是......」

「小司徒在《周禮·地官》中,你三禮未通,暫且不用理它。韋昭注《國語》中也有此條,你可自去檢視。」劉昭快速說。

王揚心道此人果然是經學大家,《國語》這條注自己也不知道。

庾於陵又問:「那《尚書考靈耀》是——」

「此乃漢代緯書,你學問不到,暫時不要插話,問題先記著,日後再為你解答。」劉昭說完,急不可待地看向王揚:「王公子,那咱們繼續?」

.....

「《康誥》篇首,自『惟三月哉生魄』至『乃洪大誥治』四十八字,皆《洛誥》之文,當移在《洛誥》「周公拜手稽首」之前。何以知之?周公東征,兩年乃平管、蔡,然後封康叔,七年復闢,而營洛在復闢之年,則封康叔之時絕未營洛。故知此段乃後世簡編脫誤,顛竄原文。」

......

「何謂『導山』?導者,道也。道路的道。《史記》引《禹貢》,用的便是這個『道』字。因人所經行之道,望其方向,測道之遠近,故曰『導』。所以又說『刊旅』。什麼是刊旅?刊者,表識也。旅者,列也。表識而旅列,此乃上古測遠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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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割於我家不少,延洪惟我幼沖人。』此為先儒斷句之失!言『不少』者,以為敘三監及淮夷叛亂事。然通觀全篇,先言周朝新建,而武王崩,然後成王以衝幼之年繼位,自『越茲蠢』而下,方言及三監淮夷。故『家』字後當絕句,『延』字屬上句,即『天降割於我家,不少延,洪惟我幼沖人』。所謂『不少延』者,但言武王遽喪......」

......

添茶三過,書卷滿桌。

劉昭、庾於陵、謝星涵三人早都聽得呆住了!

南齊至於現代有一千五百年之遙,這期間鴻儒不斷,大師輩出,無數學者經過長時間的討論辯駁,已經把《尚書》的研究推向了一個南齊時代根本無法企及的高度。

再加上王揚對於學術史脈絡的把握,丟擲的一個個見解都是釐清《尚書》學自漢代以來便留下之疑難疑案的關鍵鎖匙,怎能不把劉昭三人震得目炫神迷?剛開始時劉昭還常有查書發問之舉,到後來則完全變成了王揚的「一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