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永明

沙沙沙。

什長帶人走在回營的路上。

他看了眼身邊的瘦小軍士:「小產,有屁快放,別吞吞吐吐的。」

小產一邊緊跟什長的步伐,一邊道:「老大,我看這事有點玄......他說得再好,也是空口白牙,萬一真像那兩個人說的那樣......這個......那......」

什長放緩腳步:「我問你,你說那兩個人是北諜好呢,還是不是北諜好?」

小產略一遲疑,隨即毫無疑問地說:「那當然是北諜好了!殺了四個諜子,怎麼著也能記一功,說不定還有賞錢拿哩!」

「那你還問個屁?」

小產眉頭緊皺:「可是,可是如果那個人真是冒充的話——」

「你傻啊!咱們只是回去匯報,真的假的都由薛隊主、王文書判斷,和咱們有個毛的關係?」

什長回頭大聲道:「所有人都聽好了,回去把嘴管嚴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都記住!這可是自己的事,別最後害了自己又害了兄弟!大犢,尤其是你!嘴上沒把門的!給我小心著點!」

......

林風淅淅,曉月初升。

執矛黑漢不知從哪找了塊頂部平整的大石頭,汗騰騰地抱到王揚面前。然後十分賣力地袖子擦拭石面,向王揚殷勤道:

「公子先坐這兒歇歇,我去給公子找點水喝。」

「水來嘍!」丁九捧著一隻褐色水囊,小跑著趕來,滿臉堆笑:

「公子,這是小的剛打回來的山泉水,請公子解解渴。」

王揚哪有心情理會兩人的討好,冒姓琅琊只是權宜之計,一會兒還要應對一個貌似更難纏的隊主。更悲催的是現在自己連身處哪個朝代都弄不清。

如今只知道一個大範圍東晉南朝。而東晉南朝在後世又被稱為「五朝」,包括五個在江南立國的政權,分別為東晉、宋、齊、梁、陳。

五朝之中,王揚最熟的是東晉和陳朝,其次是宋和梁,最次就是五朝之中時間最短、政局最亂的齊朝。所以王揚最希望穿越的朝代是東晉。

不選陳朝是因為那是南朝的末世,萬一自己穿越到隋國滅陳之時,大戰一起,血流漂杵,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兩說。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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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在那個什麼薛隊主來之前想辦法搞清楚如今到底是五朝中的哪一朝,這樣編起瞎話來才能有的放矢。

可怎麼弄清楚呢?

直接詢問肯定不妥。堂堂琅琊王氏,難道連國號都不知道?

想辦法找錢幣一觀?

還是不行。南朝幣制混亂,新舊錢並用,難以辨別。

王揚想了一會兒,心中一動,先是大模大樣地坐在石頭上,然後接過水囊,用隨意的語氣問道:「你們當兵幾年了?」

丁九搶先道:「小的當了五年戍卒了。」

黑漢道:「回公子的話,小人從軍八年。」

王揚道:「哦,那算是老兵了。為什麼要從軍呢?」

黑漢和丁九一起看向王揚,眼神怪異。

糟了!

王揚馬上意識到自己失言。他突然想起南北朝還是「世兵制」的時代。

所謂「世兵」便是指朝廷強制規定士兵之家,世代為兵,又稱「兵戶」。為了擴大兵源,還常把犯罪者、無籍者、逃戶、奴隸甚至蠻族俘虜罰入兵戶之中。

再加上官府給兵戶設的勞役沉重,待遇又差,而為了防止兵戶逃跑,又以強壓方式統管之,所以士兵的社會地位便變得越來越低下,以致於連普通平民都不如。

此二人之所以當兵,自然是因為他們的父祖當兵。這是人所共知的常識,所以兩人才覺得自己問得奇怪。

王揚意識到犯錯之後,不緊不慢地補充道:「哦,原來你們是兵家子,不是應募的白丁。」

劉禹錫的《陋室銘》中有一句很名的話:「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這裡的白丁意思是「無知之人」。但在南北朝時,白丁特指軍中應募而來的平民。

南北朝施行世兵制的同時還有募兵制,所謂募兵便是徵兵。可如果一應募便成為兵戶,使得後代子孫皆固定為兵,則哪還有人應徵?

所以朝廷規定應募之兵單獨成隊,家非兵戶,戶籍也不入兵籍,簡而言之還是自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