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問你強!」中年人忍不住懟道。
壯漢雙肩一聳:「我真是笑了,像你這——」
王揚制住兩人繼續吵下去:「咱們先說正事。你們還記得穿越前的場景嗎?」
他看向中年人:「我記得我們之前是在博物院裡。當時我和你在看一個古墓裡出土的魂瓶......」
「對!是有一個瓷瓶!我也在看!」俊少年說道。
王揚沉吟說:「所以我們應該是一起看那魂瓶的時候發生了穿越,也就是說......」
中年人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當時我們是五個人圍著那個展臺!」
四人互相看了看,這才想起草叢中還躺著一個人,趕忙去檢視,那人正掙扎著坐起,見到四人趕來,如瓜條一般的瘦臉刷一下就白了。
俊少年向瘦子熱情笑道:「哥們兒,告訴你個好訊息,咱們穿越了,以後這天下就是咱們的了!」然後發出很誇張的「嚯嚯嚯」的笑聲。
壯漢撇了撇嘴:「中二。」
兩人都沒注意到,瘦子的身體正在微微發抖。
王揚拍了拍瘦子肩膀:「你沒事吧。」
瘦子臉色煞白,神情恍惚,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壯漢嘲道:「你這心理素質也忒差了吧!所以醒得最晚。」
王揚看了眼瘦子,說:「我們現在站回在博物館看魂瓶時的位置。」
除了瘦子抱著頭,縮坐在原地沒有動之外,另外四人都站回原位,發現剛好與他們醒來時的位置重合。而在五人中間的,就是那個草簍。
王揚走上前去檢視草簍,壯漢一個箭步搶上,和王揚一起掀開草簍蓋子,中年人和俊少年也圍了過去。
王揚和壯漢一起拿出草簍中的東西。
那是一件精美的青色瓷罐,罐身上堆塑著凹凸的繪像,罐蓋上塑有亭臺樓闕。
中年人雙眼一亮:「是魂瓶!就是我們在博物館看的那件!難道我們就是因為這個穿越的?」
俊少年問道:「魂瓶是什麼?」
王揚道:「魂瓶是古人的隨葬明器,據說有收魂、安魂的作用。」
「明器是什麼?」俊少年說著伸手去摸瓶身上的繪像:「這上面刻的是鳥?」
王揚沒有回答明器的問題,他的目光完全集中在瓶身繪像上:
「這是朱雀。『飛朱雀使先驅兮,駕太一之象輿。』魂瓶上繪朱雀,可能就是為了導引靈魂。我們穿越的秘密或許在它身上。」
他想把魂瓶拿到手中仔細檢視,可壯漢卻牢牢握住魂瓶一端,怎麼也不撒手。
「如果魂瓶能讓我們穿越,那一定也能帶我們穿回去!」中年人聲音略微有些顫抖,這可是他回家唯一的希望了,彷彿為了增強信心一般,他說完又問王揚道:「對吧?」
王揚雖然心中沒底,不過為了安慰他,還是點了點頭。
「讓我來看吧,魂瓶的秘密其實藏在瓶身上。」壯漢將魂瓶拉向自己眼前。
「你懂魂瓶?」俊少年奇道。
「當然,我在網上看過一篇帖子,專門講魂瓶的。你們看,這上面有字!小博士,你撒一下手,讓我仔細看看。」
王揚鬆手,頭傾向前,卻沒看到字跡。俊少年和中年人也湊了過去。
「字在哪啊?」俊少年問。
「這得用水洗,洗了就能看到字了。」壯漢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拿著魂瓶徑直向河邊走去。
王揚神色一肅,快步跟上:「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你們在這兒等著。我一個人就行。」壯漢語氣難得地客氣道。
「沒關係,反正呆著也是呆著。」王揚腳步加快。
壯漢突然撒腿就跑!
王揚在後面緊追!
俊少年和中年人後知後覺,也跟著跑了過來。
眼看就要跑到河邊,壯漢高舉魂瓶,卻不是扔向河中,而是用力向地上一砸!
只聽嘩的一聲,
魂瓶被砸得粉碎!
所有人都呆住了,中年人發出一聲呼號。
壯漢趁眾人愣神的當口又出腳一記橫掃,將大半碎片踢入河中!
王揚顧不得壯漢,直接奔到河邊,只見河水茫茫,水流甚急,哪還有魂瓶碎片的影子?!
中年人瘋了似就要跳河,被王揚死死拽住:「許編!冷靜!」
「你,你有病啊!」俊少年震驚地看著壯漢。
壯漢道:「你傻啊!讓他倆研究出怎麼用魂瓶,把我們帶回去怎麼辦?」
俊少年愣了愣,聲音弱了一些:「那,那也不能......」
「狗雜種!」中年人眼睛一下就紅了,向壯漢撲去。
「站住!」王揚突然大喝一聲,聲色俱厲。中年人下意識停住。卻發現王揚略過他,快速跑向草叢中已經站起的瘦子。
幾人不明所以,都跟了過去。
「你要去哪?」王揚問道。
瘦子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沒......沒......」
王揚緊盯瘦子,突然問道:「你最喜歡哪部電影?」
「什麼?」俊少年一頭霧水。
「發神經!」壯漢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你個傻x!」中年人一把揪住壯漢的破麻衣領。
「鬆手。」壯漢臉一沉。
瘦子在王揚的注視下臉部肌肉顫抖得更厲害了。
「隨便說一部也行,只要能說出一部就可以。」王揚逼近瘦子。
另外三人感覺到不對,一起看向瘦子。
瘦子突然推了王揚一把,王揚踉蹌一退,正好踩翻了醋碗,大半碗黑醋都結結實實地灑到了他的褲腿上,把一大塊布料打溼得透透的。
瘦子轉身狂奔,口中歇斯底里地喊著:「鬼啊!鬼啊!惡鬼上身啦!」
王揚顧不得擦拭,叫道:「快追!他不是現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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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一代有一代之所勝」一說出自清代學者焦循,後為王國維、胡適等繼承發展,認為文學時移世易,不同時代有不同時代專擅的文學種類。
2關於中古概念的使用在學界並非絕對,非常有意思的一個現象是魏晉南北朝時段的研究者習慣自稱中古,而近十年來,宋至明的學者也有用「中古」自稱的趨勢,這是對標西方漢學界middleperiod的概念,部分學者把它翻譯成「中葉」,而非中古。
不過中古概念擴大化確實是個趨勢。比如去年在耶魯召開的第三屆middleperiodchina,宋及宋以後的學者居然佔了一多半!時間段則定為220-1600年,設定得如此寬泛,雖說能打破壁壘,卻喪失了使用中古概念的深層含義。
3把文學侷限於詩詞小說一類有限的文學體裁的認知其實來源於西方近代literature代表的純文學觀念。我國自古便有廣義文學觀,章太炎釋文學言:「文學者,以有文字著於竹帛,故謂之文,論其法式,謂之文學。」按照章氏的說法,則文學兩字網羅者甚大。
今日少數古典文學研究之重鎮院系仍有秉承傳統而並重文獻學、文字訓詁學、史學等科目者,而非僅以純文學自限。
4中古是世家門閥的時代,截止到唐末,自宋以後門閥消亡,徹底開啟平民社會至於今。以黃河為比喻,中古就相當於黃河拐彎處,浪大流急,水情複雜。自此之後,黃河改道,風貌大變。坊間有一句傳言「唐之事近於古,宋之事近於今」,倒可以很好地反映出中古的分水嶺地位。
不過這句話是一則學術謠言,傳謠者每每把這句話歸於陳寅恪,甚至還被引到論文裡去,也算咄咄怪事。陋見所及,陳先生沒說這句話。我猜測此則謠言的原型或許是劉伯驥先生在《宋代政教史》中說「唐之治近於古,宋之治近於今」。
總之,中古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時代,其文明與野蠻,壯麗與黑暗,偉大與卑微,交織纏繞,不可分割,泥沙俱下,匯而成流。而觀察現代人跌撞到這個時代的巨流中,濺出朵朵浪,最後形成滔天巨浪,則是一件更有趣的事。
我會儘量復刻當時真實的歷史環境,沒有秘籍神功,沒有氣運加身,就是一個現代人直穿波詭雲譎的南北朝時代,想要活下來,只能靠自己。
一旦涉及真實,那很多事情都變得不再容易。穿越不說別的,首先語言關就很難過。絕大多數現代人是聽不懂古音的,更別說和古人交流了。再比如說戶籍,我國古代的戶籍系統很是完備,黑戶可不好混。
為什麼一些稍稍嚴肅一點的穿越小說寫穿越,都要從主角繼承原主記憶,穿越幾年之後寫起?
因為如果開局白茫茫一片,實在不好處理。繼承記憶了嘛,那就簡單地把身份的問題解決了,簡單地融入了古代。
但問題是,融入古代,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我知道我這麼寫可能費力不討好,很多讀者未必在意這些細節,但我還是想雕刻精微,想把一個現代人活生生地丟到真實的、栩栩如生的歷史世界中去,看他是怎麼生存下來,怎麼解決問題的。
我會認真地、細緻地描繪這個過程,下面,就請諸君隨我一起進入這個暗流密佈、波瀾壯闊的中古時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