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王翦咳嗽兩聲:「若是能再跟隨陛下巡視我大秦的大好河山就再好不過了。」

話還沒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嬴政皺眉欲要讓太醫令過來,王翦卻抬手製止了嬴政。

「臣這是老毛病了,太醫們都給看過,就是早些年落下的老毛病,沒什麼大礙。」

嬴政抿著唇:「您的身體已經糟糕到這個地步了嗎?」

他輕輕攙扶著王翦,眼中一片黑沉。

「您該在咸陽好好修養身體,而不是隨朕出巡。」嬴政的語氣中略帶一絲對王翦不顧自己身體的埋怨。

王翦笑了笑,伸出乾枯的手掌蓋在嬴政的手上:「老臣打了一輩子仗打下的地方若是老臣不能好好看一遍,那老臣死也遺憾啊。」

嬴政終究沒再說什麼。

他大概也意識到這位為大秦立下汗馬功勞的老人已經到了生命的最後幾年了。

王翦則一直含笑看著嬴政,也沒開口說些「臣惶恐」之類的話。

他和嬴政的關係不僅僅是普通的君臣。

自古名將如美人,不叫人間見白頭。歷國曆代的名將幾乎就沒有善終的,和王翦同一個時代的將領沒有一個得到了善終。

廉頗沒有,李牧沒有,先前同屬於秦國的白起也沒有,他們都死在了君王的疑心中,他們的君王都畏懼他們功高蓋主。

而王翦就覺得自己十分幸運,他遇上的是這世上最信任將領的君主,哪怕他功勞已經大到了無可再封,可他的陛下並沒有害怕他功高蓋主,甚至依然放心讓他的兒子再掌握大秦的軍馬大權。

他和他的陛下之間已經不僅僅是普通君臣了,更是彼此信任的知己。

王翦又咳嗽了兩聲,緩緩閉上了眼睛閉目養神。

——可王翦不知道大秦的下一任帝王是否還會如他的陛下一樣信任他的後人。

所以儘管嬴政已經表現出了對公子扶蘇的看重,可王家依然沒有如蒙家那般開始往公子扶蘇身邊靠攏,而是依然保持著獨立。

公子扶蘇的確是一位賢明的人,可他崇尚的是儒家,以和為貴的儒家。

可若是沒有了戰爭,那兵家又該怎麼辦呢?沒有戰爭,朝廷還需要將領嗎?

「朕這次出巡,或許有一段時間會離開隊伍。」嬴政忽然出聲打破了平靜。

王翦睜開了眼睛。

嬴政眉眼間帶著一絲笑意:「朕和一個人約好了要在泗水郡見面。」

「哦?老臣願聞其詳。」王翦知道嬴政既然主動提起就不僅僅只是一個「人」那麼簡單。

馬車中只有嬴政和王翦兩人,而王翦是嬴政絕對信任的人,他連大秦所有計程車卒加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敢託付給王翦,跟別說一個「小秘密」了。

嬴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趙不息,朕的女兒。」

「您的女兒?姓趙?」王翦疑惑。

嬴政於是將自己如何認識的趙不息,又如何發現她是自己女兒的事情一一告訴了王翦。

聽完了整個故事的王翦一言難盡的看了眼自家英明神武的陛下。

他很想問問自家陛下是不是拿那位公主當樂子調劑生活。

不過誰讓嬴政是始皇帝呢,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王翦唏噓一下,只當是自家陛下近來的小愛好。

嬴政愉悅道:「不息在兵法上也頗有見解,見面之後武成侯可以指點一下她。」

您玩逗小姑娘的遊戲怎麼還要拉上老臣啊……

王翦嘆息一聲:「臣遵旨。」

讓他去隱瞞身份指點一個小姑娘,怎麼指點?王翦想到自己在家中是如何教導自己兒子的,先告訴他基礎的帶兵常識,然後就在地圖上模擬大型戰役,一次次把他兒子帶的軍隊打崩潰……崩潰的次數多了,就能漸漸能多和他過幾個回合的招了。

按照這樣的「指點」法,他一個打了一輩子仗經驗豐富的老頭子,大秦的武成侯,豈不是要去欺負一個十一歲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