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時期是剛剛從奴隸制邁向封建制的末期,秦朝雖說在制度上已經確立了封建制度,可依然許多地方都還帶有奴隸制的色彩。連小農經濟都才剛剛開始搞,男耕女織的小農模式都還沒有正式形成,更別提工廠了。但是也有好處,正是因為剛剛開始實行封建制度,所以一切東西都還在摸索中,這時候你提出一件新事物來還沒有腐朽老頭會跳出來罵你「違背祖制」,當然,他們維護的到底是祖制還是他們自己的利益就不好說了。
沛公聽著也有點迷糊,這辦廠既種甘蔗又製糖還要賣糖,這到底是屬於農還是工還是商呢?他不太好分類記入文書啊。
可聽到趙不息因為敬仰他所以願意分給他一成利潤還不用他出錢出力的時候,沛公忽然就知道這個工廠該算什麼了。
「既然要買地種甘蔗,那就是屬於農了。」沛公樂呵呵地擺手道,「那繳納稅賦就按照百業之中的農業繳納吧。」
歷朝歷代農業都是重中之重,農業的稅賦雖說也很高,可比起商業來還是要低上許多的。秦朝雖說還沒有如後世一般輕賤商賈,可以隱隱約約已經有了重農抑商的傾向。
商稅比農稅可高太多了。
趙不息達到了自己的目的,沛公也得到了天上掉下來的股份,就連呂雉聽完今日趙不息和沛公的談話後都有所感悟,三個人都得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
「既如此,那我們就先告辭了。」趙不息站起身,對沛公拱手。
沛公臉上堆滿了笑容,揮退了一旁的下僕,親自將趙不息二人送出門。
臨走前,趙不息忽然回頭笑了笑,「險些忘了,我還從家中給沛公帶了一個自家種出的橘子呢,不是什麼貴重東西,重在心意嘛。」
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個不大的木盒遞給沛公。
沛公樂呵呵收下了,還客套著讓趙不息下次再來他家吃飯。
回到屋中,沛公順手開啟了盒子,他對那什麼果子沒什麼興趣,不過是看在趙不息的面子上才順手收下的罷了。
可當盒蓋開啟的瞬間,沛公看著盒子中用錦緞託著的用黃金鑄成的橘子愣了愣。
他將黃金鑄成的橘拿出來掂了掂,發現竟然是實心的,頓時臉上盛滿笑意。
「這位黑石子,真是個妙人啊……」
馬車上,趙不息嘰嘰喳喳的說話,呂雉笑著應聲。
可等到回到了趙府呂雉自己的房間後,呂雉就立刻沉默了下來,她讓身邊的婢女下去,自己則是面色嚴肅地坐在桌邊,回憶著今日沛公和趙不息的談話。
片刻後,呂雉舒展了眉毛,她弄明白了一些事情。
沛縣、糖廠、金銀、官吏……這些東西在呂雉腦中連線成一個井井有條的大網。
有些人的血液中就帶著野心,生來就對該怎麼玩弄權力無師自通。
呂雉或許曾被世俗和家庭的教育壓制了她的能力,可當她接觸到權力後,從她骨子埋著的野心種子會迅速汲取一切可以汲取的東西,用旁人難以置信的速度長成參天大樹。
歷史上這顆種子破土而出的過程很艱難,要經歷被丈夫毫不憐惜拋棄、被敵人俘虜危在旦夕、長兄戰死、兒女生死繫於她一人之手這種種危機之後,這顆種子才會被逼著鑽破世俗的禁錮,生長成為大漢權傾朝野的呂太后。
可如今,趙不息像是太陽一樣出現在呂雉眼前,呂雉看到了趙不息名聲遠揚,看到了趙不息以勢壓人,看到了趙不息操縱權術,看到了趙不息做一切她自己想做的事情……名為趙不息的太陽吸引著呂雉深埋於內心的那顆種子破土而出。
我也可以。
呂雉不知何時生出了這樣的想法,當呂雉看到教導她要做貴女淑女的父親被趙不息指著鼻子罵都不敢還口的時候,她敏銳的察覺到了「權威」是可以被推翻的。
只要有權力……
趙不息毫不吝嗇的向呂雉展示她是如何獲得權力的,對屬下親近施恩、對敵人不擇手段、對沛公那樣庸碌卻對她有用的人微笑……儘管趙不息從未開口教導過呂雉她應該怎麼做,可呂雉已經知道了自己應該做什麼。
呂雉緩緩伸出手,抬手試圖抓住從窗子中照進來的陽光。
燦爛的陽光映在呂雉的瞳孔中,點燃了野心勃勃的火焰,也映襯著呂雉高高揚起的唇角。
趙不息和呂雉一開始定好的是山腳下的那片荒地,那片荒地位置雖然不是最好的,可價效比是最高的。
可最後趙不息買下的是另一塊荒地,雖然都是荒地,可這一片要距離水源更近,泥土中含有的石頭也更少。
地更好按照道理價格也應該更貴,可沛縣衙門開出的價格卻沒有變高,那片地的地契上印著沛公親手按下的官印。
沛縣郊外這兒,已經僱傭了數十個黔首,開始焚燒草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