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嬴政心疼眼神的趙不息嘴角抽了抽。
在她印象中趙樸分明是一個沒有任何同情心、性格冷酷無情的人,怎麼忽然對她冒出這麼多多餘的同情來啊。
「我挺好的啊,不但自己能吃飽穿暖,還能帶著附近鄰居一起吃飽穿暖,我從小就是孩子王,只有我欺負其他小孩的沒有其他小孩敢欺負我,我娘也很厲害,誰要是敢欺負我,我娘會殺了敢欺負我的人的。」
話剛說出口趙不息忽然覺得有些不太好,趙樸的話中透露出他小時候過的並不好,自己說自己過的好這不是在炫耀嘛。
嬴政卻並沒有像趙不息想的一樣生氣,而是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那就好。」
嬴政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受自己小時候受過的委屈,他慶幸多虧那個趙國公主武力彪悍,足以在亂世中護住他的女兒了。
嬴政又猶豫了片刻,深吸一口氣,不敢看趙不息的眼睛,輕聲道:「那你恨你的生父嗎?」
這一刻,嬴政忍不住想要逃離,他害怕從趙不息口中聽到「恨」字。
……那將代表他還是成為了一個如他曾厭惡過的嬴異人一樣糟糕的父親。
「恨談不上,我就只是站在我孃的立場上討厭他罷了……」趙不息撇撇嘴,有些心虛。
其實她娘那個戀愛腦根本不討厭那個渣男,每次她詢問的時候也是長嘆一聲,一句小孩別管大人的事就打發了她。
「你娘很討厭你的生父嗎?」嬴政忍不住追問。
趙不息卻不願意再往深處說了。
「個人隱私,無可奉告。」趙不息板著臉,哼哼唧唧,「人人都有隱私,我也沒有問過趙公你家中親朋之事,趙公必然也有瞞著我的東西,常說君子之交應淡如水,趙公為何非要打探我這一缸水的深淺呢?」
說完也不等嬴政回應就翻身起來一溜煙跑了,留下嬴政一個人坐在原地。
嬴政愣了愣,他還是第一次遇到敢同他說話說到一半就自己跑了的人。
「這小謹慎鬼,嘴真嚴。」嬴政低聲抱怨了一句,心知想從趙不息這裡套到她母親的身份是不可能了。
趙不息跑開了以後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徑直來到了開墾好準備種棉花的田地邊上,一旁已經有幾個陳長這段時間帶出來的弟子在等著了。
棉花的最佳種植時間和麥一樣都是三、四月,如今種上正好還能趕上今年收穫。
如就是其中的一個,她跟隨陳長學習了半年的農家學問,是陳長所有弟子中學問最淵博的一個了,雖說還是遠遠比不上陳長,可也算優秀了。
趙不息再見到如的時候幾乎都要認不出她來了,趙不息還記得當初騎著馬連夜跑到黑石給她通風報信的如是一個容貌清麗、弱不經風的姑娘,而她現在面前站著的卻是一個面色微黑,身體強壯,一笑會露出一排白牙的姑娘。
如這次從懷縣來到黑石還帶著陳長新發現的一種野草,這種野草在生長的時候會產生一股略微刺鼻的氣味,對其他植物沒有影響,但是能很好的驅趕蚜蟲。
這種草被陳長命名為除蚜草。
棉花很容易遭蟲害,將這種草和棉花種子間隔種下可以有效防止蚜蟲害。
趙不息看著如和其他農家弟子將棉花種子小心翼翼地種下。她對於農活的熟練程度僅限於「能做」,比起術業有專攻的農家弟子差太遠了,於是只能在田地邊上站著看,順便想一想該怎麼挖一條水渠將此處和主渠聯絡起來。
棉花需水量比麥要大,她該召集一批人趁著棉花種子還沒發芽先把水渠和水車等配套設施修好。
趙不息整整一上午都沒有搭理嬴政,而是帶著如在黑石內外到處轉來轉去看田地,拿著本子和炭筆估算今歲的畝產大概能有多少。
現在懷縣附近的武德縣也算是她的勢力範圍了,只要等陳平當上縣令之後將其中對她不滿的人暗暗拔除,武德縣就算完全歸於她屬下了。
至於陳平能不能順利當上縣令,能不能在一年內拔除縣內的刺頭,趙不息一點都不擔心。
此時的郡守對一郡之內的所有官員都有任免權,河內郡的郡守馮騰對陳平十分欣賞,必然會允許他擔任縣令,而憑藉陳平的能力輕而易舉就能拔除武德縣內不老實的刺頭。武德縣歸屬於她,那自己就要考慮武德縣內黔首的生活如何了,起碼不能再餓死人……
一直到下午該吃午膳的時候,嬴政才等來了蹦蹦跳跳來找他一起吃飯的趙不息。
「趙公,一起用膳吧!」趙不息彷彿上午的不愉快沒有發生過一樣,熱情地招呼著嬴政和她一起吃飯。
將趙不息一舉一動都收入眼中的嬴政收回視線,也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和趙不息言笑晏晏著並肩前往趙不息家中吃飯。
二人說說笑笑吃完了飯。
嬴政用略帶薄繭的修長手指夾著手帕擦拭著嘴邊的飯渣,若無其事道:「我還以為黑石子生氣不願意再搭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