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來想去,自己整日被趙不息安排著做完這個做那個,就是因為他看的儒家法家和雜家的書太多了,那三家都是治世經用的學說,趙不息就是拿這個當做藉口非說自己有能做縣令的本事。為了日後不再被趙不息架著再幹其他活,他也是時候該放下那三家的學問,專心學道家了。
他都學黃老了,趙不息總不能再找理由說黃老也能治理地方了吧!
第二日,趙不息來送陳長赴任,她樂呵呵拉著陳長的手。
「陳公啊,我忽然想起來您現在還兼任著黑石學堂的校長,您這一去……」
陳長緩緩將手從趙不息手中抽出來,冷漠道:「老夫公務纏身,事務繁忙,實在來不及顧及一個小學堂。」
「唉,我又能到哪裡去找一位如您這般涉獵廣泛,精通數家學問的大才呢。」趙不息仰天哀嘆。
陳長得意地挑眉,語氣十分愉悅道:「老夫還沒來得及告訴黑石子呢,老夫痛定思痛,覺得涉獵百家不如專注一家,故而已經決定除農家外就只修習道家學問。」
「唉,可惜道家非治世經用的學問,日後老夫怕是幫不上黑石子什麼了。」陳長眉飛色舞,嘴裡說著惋惜可臉上一點可惜的情緒都沒有,反而滿是得意。
趙不息卻沒有如陳長想象的一樣失落,反而更加興奮了。
「學黃老好啊,休養生息正是需要道家的學問,陳公可真是心思敏銳啊,現在天下初定,懷縣正是需要休養生息的時候,黃老之學可太適合了!」趙不息豎起大拇指誇讚。
她不誇不要緊,她這麼一誇,陳長反而不安起來,陳長下意識摸摸藏在胸口的《道德經》,忽然覺得本來讓他覺得安穩的老子莊子現在彷彿又沒那麼讓他安心了……
道家能有什麼用啊?陳長想破了腦袋也沒想起來往前數百年有哪個國家用道家學說治理國家的。
「對了。」趙不息沒有察覺到陳長忐忑的心思,她忽然抬起頭道,「過兩日我想要上門拜訪范增先生,你知道範增先生喜歡什麼嗎?」
范增喜歡什麼啊……陳長想起那位只見過幾次算不上太熟的長者,沉默了。
據他觀察,那個范增就不是個安分分子,他還在楚國的時候,那時候秦國還沒有開始統一天下,因為秦楚世代聯姻的緣故秦楚之間關係還算不錯。可那時候范增就到處宣揚滅楚者秦也,希望楚王能重用他對抗秦國。當然沒有人會相信他的話,也沒有王公貴族正眼看他。後來氣得這個范增直接回老家種地去了,還揚言自己絕對不會效忠楚王,甚至曾經還勸楚國的大將項梁將軍殺掉楚王自己上位,要不是那時候秦國攻打楚國楚王沒時間和他計較,那老頭早就被楚王弄死了。
陳長斟酌了一下,委婉道:「此人不一定會為您所用,范增此人性格暴烈,口無遮攔,而且性格十分……叛逆。」
陳長想說范增此人一身反骨,想了想還是換了個委婉的詞。就是不知道範增現在是不是還想著造反了,應該不會吧,始皇帝身強力壯,威壓四海,范增年老力弱,半隻腳都要邁進棺材了,要不是覺得范增現在年紀大的應該沒有造反的心思了,陳長也不敢把這種滿腦子叛逆的人舉薦給趙不息。
趙不息當然知道範增脾氣不好了,那可是面對巔峰時期的楚霸王都敢把他賞賜的玉斗往地上一扔,拔劍撞而破之,對著項羽破口大罵「豎子不足與謀!」的狠人。
「無礙,我脾氣好,范增先生既然是大才,那說兩句不好聽的我也不會生氣的。」趙不息笑道。
陳長想起自己剛來黑石的時候以為趙不息故意糟蹋田地罵了她豎子,然後就被威脅活埋的情景。
固然他後來相處之後知道那時候趙不息估計就是被他氣急了口頭威脅,但是趙不息還是讓他忍不住想起秦的那群狠人……對趙不息脾氣好這事,陳長抱有深深的懷疑。
陳長誠懇的看著趙不息,提出了他對趙不息的第一個要求:「黑石子去拜訪范增的時候可萬萬不要提起老夫啊,您就說是您自己聽說了他的名聲主動前去拜訪,千萬別說是我把他舉薦給您的。」
趙不息一頭霧水的答應了下來,陳長這才鬆了口氣,坐上了馬車往懷縣赴任。
路上,陳長百無聊賴地掀開車簾欣賞著沿途的風景,卻忽然在追隨自己的弟子中看到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咦。」身形看著是個女子,可陳長確定自己不曾收過這麼一個女弟子,於是讓身側隨侍的弟子將此人喊了過來。
「陳公。」此人聲音熟悉,生著一張清秀漂亮的臉,猶如荷花面。
陳長這才認出是誰。
「如?你怎麼會在這裡。」正是那晚騎馬來給趙不息報信的姬妾。
如有些羞澀,攥著馬繩的十指都勒的發紅。
「黑石子說我可以跟著您學農,我就自作主張跟著您來了。還請您不要趕我回去,我不會打擾您的。」
陳長仔細的打量著如,如是個頗為漂亮的女子,要不然也不會被那個姓樓的看上納作姬妾。
「你識字?」
「我識一些字,基本上能看懂樂詞……」如輕聲道,這還是樓縣令要聽她唱歌派人教她識字的。
陳長沉默片刻,忽然開口:「為何想學農?你既然識字,那應該也知道農家比其他諸子百家都要辛苦。」
如露出一個清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