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確同時滿足了秦自己人、有爵位、有名望這做縣令需要的所有條件。陳長委屈的說道:「可我是學農的啊,我就只想種地,我沒那個能力當校長,更沒那個能力當縣令……」
「陳公別謙虛啦,我都看見你書房裡的《春秋》《韓非子》和《呂氏春秋》了,正經農家弟子誰看這些啊?」趙不息才不會放過陳長這種人才呢。
史書上留下名字的固然是大才,但是沒留下名字的也不一定都不是人才啊。
比如陳長,趙不息就認真分析過他,驚奇發現現在整個黑石說不準最聰明的人還是這個老頭。
陳長,一個農家大儒,早在秦國還沒開始一統天下的時候就看出了楚國形勢不對,毅然決然投奔了秦國,安安穩穩在秦少府躲過了天下大亂,甚至還一路升職加薪。
要是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秦被滅了,秦少府中的人也幾乎都被殺了,可陳長照樣能活得好好的。若是項羽先下令殺死秦少府人,陳長有個朋友叫做范增,范增是項羽的亞父;若是劉邦先下令殺死秦少府人,陳長有個侄子叫做陳平,陳平是劉邦最重要的謀臣之一,無論最後是誰贏,陳長這老頭都能安然無恙。
亂世多少英雄都不得善終,陳長雖在歷史上籍籍無名,可他的智慧,絕不低於任何一個謀士,只不過他生性逍遙,不願涉及名利罷了。
但是……趙不息心想,到了我手上,樂意不樂意涉及名利就不是你說了算了。
「陳公,您難道要看著懷縣數萬的黔首們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嗎?」趙不息真誠無比地一把攥住陳長的雙手。
陳長被趙不息騙了這麼多次,早就已經不吃這一套了,他冷漠地把手從趙不息手中抽出來。
「老夫年紀大了,老眼昏花,看不清東西了。老夫看不到懷縣數萬黔首處於水深火熱中。」
趙不息見一計不成再生一計,她身子往前探,再次抓住了陳長的雙手,誠懇道:「等您當上縣令之後您就可以將整個懷縣作為您實踐農學的研究基地,到時候農家可興矣。」
陳長嘴角微抽,他上次就是信了這個邪被騙去當校長,整個人都被學堂那群日日惹禍的豎子們氣得瘦了兩圈的。
他要是再上趙不息的當,那他就真是活該給趙不息賣命一輩子了。看著陳長還是不為所動,趙不息身體接著往前一探,看來,她必須要用壓箱底的招數了。
「陳公啊……」
忽然一陣急促地敲門聲打斷了趙不息,車匆匆推門進來。
「黑石子,有一個自稱是縣令姬妾的女子來找您,說是有關係您性命的事要立刻稟告。」
這是一個很瘦弱的女子,弱柳扶風,她的手腕比趙不息這個十歲小孩還要細上一圈,可她的眼睛很明亮,凌亂的髮絲已經被汗水打溼了緊貼在她的臉上,將她的雙眼映襯得更加明亮,裡面似乎有一團火在燃燒。
她告訴車,她叫如。
如看到趙不息,立刻站了起來,她幾乎要哭出了聲。
「黑石子,您千萬不要去郡城,縣令已經命他的門客截殺您了。」如緊緊抓著趙不息的手,力氣大的指節都發白。
趙不息安撫地拍拍如的手,拉著她坐到了椅子上,如是第一次坐椅子,她被趙不息強行按下去的時候還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她生怕趙不息不相信她的話,懇求的看著趙不息:「請您一定要相信我,我是縣令的妾,他下令命人截殺您的時候我就在旁邊,我都聽到了……您曾經幫我埋葬過我的父母,還給了我一袋麥……我不會騙您的。」
趙不息已經對此沒有印象了,她幫過很多人,前幾年秦在征討六國的時候,天下大亂,有很多逃難的人逃到這裡,有些人活下來了,留在黑石或者去往更遠的地方,有些人沒活下來,趙不息看到也會派人將他們安葬。
說是安葬,其實也就是用草蓆一裹然後挖坑埋了,讓他們不至於暴屍荒野為野獸蟲蟻所食罷了。
可趙不息還是抽出手帕輕輕擦拭著如糊了一臉的眼淚和汗水。
「是的,我記得你。多謝你趕來告訴我這個訊息,我一定會做好準備的。」趙不息輕聲說道。
如停止了抽泣,她看著趙不息,眼裡滿是淚水。
趙不息主動抱了抱如,感受她的身體哆嗦了一下後還拍了拍如的後背以示安慰。
「你想留在黑石嗎?」
如不敢置信:「我……我可以跟隨您嗎?我是縣令的姬妾,他要是發現我藏在這會給您帶來災禍……不行,我得離開……」想到了樓縣令的可怕,如驚恐地想要推開趙不息。
她不能給黑石子添亂。
可她的力氣哪裡能推開趙不息呢。
趙不息輕聲道:「你要相信我,我向你保證,那個姓樓的兩天後就不是縣令了,你也再也不是他的姬妾了。」
趙不息讓溪先帶她下去休息,臨離開的時候,如還是顯得十分憂心忡忡。
陳長也跟著趙不息來到了大廳,他沉默不語的看著這一切,有些出神。
「陳公啊,其實您想……」趙不息送走了如之後又順手牽起了陳長的手,真情實意打算接著騙。
黑石太小了,她經營的已經差不多了,是時候擴大勢力範圍了。可趙不息數來數去,發現在她自己不能擔任縣令的情況下,整個黑石有資格擔任懷縣縣令的只有陳長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