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縣令沉默片刻,「黑石子,這些年來我們之間彼此不干涉這樣不是很好嗎?你圖名聲,老夫圖錢財,也沒什麼矛盾,你何必來管這個閒事呢?」「這樣,老夫願意幫黑石子成為懷縣的平原君,黑石子也如平原君對我家族叔樓昌一樣對待我如何?」
平原君趙勝,戰國四公子之一,有數千門客,親賢樂施的名聲在七國鼎鼎有名。樓昌,趙孝成王的寵臣,收受秦國數萬金的賄賂,是趙國重臣。平原君和樓昌,雖然一為抗秦派一為親秦派,但是二人之間依然維持著和平。
趙不息瞬間明瞭樓縣令的言下之意——這是告訴她,只要她願意對這事視而不見,樓縣令就願意替她宣傳名聲。
可惜樓縣令或許是另一個樓昌,可趙不息卻不願意做另一個平原君。她對那種為了名聲能殺死懷著自己孩子的妾、縱容親族霸佔農田、駕車衝撞平民,在門客勸說後才作秀道歉的偽君子沒什麼好感。
「可惜趙國已經滅亡了,不會再有第二個趙國的平原君了。」趙不息莞爾一笑,毫不動搖的直視樓縣令。
這豎子聽不懂人話嗎?樓縣令見趙不息油鹽不進也怒了,他踱了幾步,心中思索著對策。
河內郡的郡守是始皇帝直接指派的,是個嚴肅古板不知變通的老頭子,還是法家弟子,若是讓他知道自己敢貪汙那自己的小命保不保得住另說,但是現在的官職肯定是沒有了,還要受刑。
一想到秦律那嚴苛的刑法,樓縣令不禁毛骨悚然。
他惡狠狠的看著趙不息,露出了獠牙:「黑石子還是不要招惹我樓家的好,趙國雖然滅了,但是我樓家在懷縣經營了三百餘年,底蘊到底有多深厚不是你一個小小稚子能想象的。」
不是吧,這就開始急了?
趙不息撇撇嘴,頓時覺得索然無味,她還以為這個姓樓的能苟活這麼多年會很狡猾呢,這腦子別說趕不上趙樸了,這看著還沒陳長聰明呢……
看到趙不息臉色微變,樓縣令還以為是自己的威脅起了作用,心中頓時得意起來,自以為趙不息被自己嚇住了。
於是略微緩和了語氣,「不過若是黑石子識趣,老夫也不會為難你。」
趙不息覺得和這種人說話就是浪費時間,不過她本來目的也不是為了來討個說法,她只是遵守秦律,防止後續萬一有人因知情不告和擅自越級告狀這兩項律法來攀扯她罷了。
「既然縣令心中已經有了計較,那我也無話可說,先告辭了。「趙不息十分敷衍地拱拱手,轉身就走,絲毫不給樓縣令留飯的機會。
被留在原地的樓縣令臉色十分難看,一腳踹翻了已經擺滿了飯菜的桌案,將聽見動靜來安慰他的姬妾一把揮開。
「主君,現在不應該生氣啊。」一直躲在後面的門客走出來,勸道,「若是不想辦法解決黑石子,您的危難就要到來了。」
樓縣令面色大變,連忙追問:「難道這個豎子還敢和我為敵不成?」
門客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很想扯著樓縣令的脖子問他,人家都找上門你還連她敢不敢和你為敵都不知道,你是怎麼長的腦子。
不過,這個門客跟隨樓縣令多年,他知道樓縣令雖然腦子不好用但是很聽人勸,秦軍還沒打到的時候他勸樓縣令逃跑不如投降,樓縣令果然立刻放棄了逃跑第二天就投降了秦軍。
「唉……請您下令,允許我帶著人埋伏在馳道旁截殺黑石子。」
樓縣令猶豫不決:「這……她畢竟是賢人……」要是被別人發現是他殺了那個黑石子,那他也討不了好果子吃,曾經受到趙不息恩惠的人肯定會前仆後繼替趙不息報仇,到時候他也就離死不遠了。
門客微笑:「可她又沒死在您家中,誰知道這和您有關係呢?」
「彩!」
趙不息找到嬴政的時候嬴政正在她位於縣城中的院子裡吃飯,趙不息一屁股坐在嬴政對面,拿起幹餅蘸了蘸肉湯就往嘴裡塞。
「餓死我了。」趙不息吃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只松鼠。
嬴政屈尊紆貴地替趙不息倒了碗熱湯。
「怎麼樣?」
趙不息端起溫水來咕嘟咕嘟灌了半碗,才放下碗,「害,那蠢貨,有點腦子但不多,還不如沒有呢。」
「先是轉傻充愣嫁禍秦朝,被我揭穿以後又利誘,見我油鹽不入轉眼就惱羞成怒。裝傻充愣,威逼利誘,沒一樣擅長的。」
趙不息小聲抱怨:「……就這樣他還敢看不起我,他還以為我看不出來他用下巴看我呢……以後我非要讓他後悔。」
不過趙不息也就是和自家大才抱怨一下,發發牢騷,這些年因為年齡和性別看不起她的人可太多了,要是她各個在意早就被氣死了。始皇帝那麼厲害,他小時候在趙國做質子的時候也沒人看得起他,最後始皇帝不照樣一統天下,那些當年看不起他的人現在估計墳頭草都長到半人高了。被人看不起,就是所有厲害帝王的必經之路嘛。
嬴政手中的動作頓了頓,平靜道:「那你想要親自報仇可要快些了,晚一點說不準他就沒有以後了。」
——因為他動了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