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激將

那玉簪幾乎將長玉的手背扎透了,鮮血直流,將紀雲禾的頸項,鎖骨,全都染紅,鮮紅的血液流入紀雲禾衣襟裡面,她的領口,便也被鮮血暈開。

紀雲禾驚詫非常,她看著壓住自己的長意。

他的手掙脫了她的桎梏,此時反壓著她的手腕,將她手腕摁在床榻上,他另一隻手在她頸項處,插著玉簪,鮮血直流,而那銀色的長髮則如垂墜而下的流蘇,將他們之間,隔出一個曖昧到極致的細小空間。

「你憑什麼了結自己的性命?」

長意盯著紀雲禾,那雙眼瞳,暗流洶湧,一直隱藏壓抑的情緒,醞釀成了滔天大怒,他質問紀雲禾,「誰給你的膽子?」

紀雲禾狠下心腸,不去管長意手背上的傷口,她直視這長意,道:「六年前,崖上寒風,不夠涼,是嗎?」

長意怔住,眼中的藍色開始變得深邃而渾濁。

紀雲禾嘴角掛著輕笑,道:「當年我利用你,卻被你逃脫,我道你此舉之後,如被抓住,必定面臨不少責罰,看在過往相處的情分上,我本對你動了惻隱之心,不欲將你送到順德公主那方活受罪,於是便想殺了你,了結你的痛苦。」

長意放在紀雲禾脖子上的手,慢慢收緊。

紀雲禾繼續道:「沒想到,你竟然逃走了,我也因此受到了順德公主的懲罰。而如今,你讓我這般活受罪,卻讓我連求死都不能。」

那手收緊,讓紀雲禾開始有些呼吸困難,但她還是咬牙道,「長意,你真是有了一副比我當年還狠的心腸。」

言罷,長意眼中的顏色好似變了天,如那狂風暴雨的大海,漩渦一般厚重的藍黑色。

他的掌心用力,玉簪製造的傷口鮮血洶湧而出,他不覺得疼,紀雲禾也閉上了眼睛。

直到紀雲禾面泛青色,終於,那手離開了她的頸項。

空氣陡然進入胸腔,紀雲禾嗆咳了起來。

長意卻坐起身來:「紀雲禾,你說得對。」他看著紀雲禾,「我不殺你,就是讓你求死不得。」他推門出去,屋外傳來他冰冷的聲音,「來人。多餘的炭盆撤掉,只留一個,房間窗戶叫人守著,只開一絲縫隙,門口也派兩人看守,沒有我的命令,都不準離開。」

外面的聲音消失,紀雲禾這才緩過氣來,她看著屋外的大雪,又看著畏畏縮縮走進門來的侍女。

侍女將炭盆一個一個端走,又將窗戶掩上,只留一點通氣的口。

她們各自忙著,目光半點也不敢在床榻上的紀雲禾身上停留。

紀雲禾長嘆一聲氣,這次真的完蛋了,死不成了,意圖暴露了,想法也被看透了,連翻舊賬的激將法都用了,還是不管用。紀雲禾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掌又沾上了一手黏膩的血。

她閉上眼,捶了一下床榻:「到底是哪個混賬東西攔了我登天的路……」

侍女們渾身顫了顫,還是不敢看她,只是手上的動作更加麻利了起來。紀雲禾又嘆息,也不知道在他們這些僕從的眼中,她和長意到底是個什麼樣彆扭的關係。

接下來的一整天,紀雲禾屋裡都是人來人往的,一會兒有人將桌子抬來換了,一會兒有人放了個櫃子來,僕從們忙上忙下的忙活了一天一夜,紀雲禾終於找了個機會,逮著一個看起來像是管事的人問道:「要拆房子嗎?」

管事的恭恭敬敬的回她:「姑娘好福氣,以後主上要住過來了。」

紀雲禾一愣,一時間竟然沒有明白過來這句話的意思:「啊?」她眨巴了兩下眼睛,「誰?住什麼?」

「主上,主上昨日下令,此後他的公務,都要到這湖心小院來辦了。」

紀雲禾身子晃了一下。

管事道,「不過姑娘放心,主上吩咐了,白日不打擾姑娘休息,他會給姑娘加個隔簾禁制,一點聲音都漏不進去。」

「隔……隔簾禁制?」紀雲禾一臉不敢置信,「隔哪兒?我床上?這樓不是有三層嗎!?」

「對,主上就喜歡姑娘在的這一層。」

言罷,管事的福了個身,規規矩矩的退到門口,又去指揮工作去了。

紀雲禾呆呆的往床上一坐。

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又作了個大的。

她的地圖……竟然只有一個床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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