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他或許還會限於險境,他或許會被再次抓起來囚禁,他甚至可能喪失性命……她運足身體裡殘存的力量,用力掙扎,牆上的黑氣凝聚彙整合她手臂的力量,她一聲短喝,將鐵鏈從牆壁之中生生的拽了一截出來。

「讓她回來!」紀雲禾掙扎著,拖拉著鐵鏈,幾乎走到牢籠柵欄邊。

她道:「讓那公主,儘可將她想到的招數,用在我身上……」

這一句話聽得姬成羽眉頭緊皺,他看著她那一身狼狽,幾乎不忍直視:「紀姑娘,你何至於,為了那鮫人,做到如此地步?」

「他是唯一和僅有的……」紀雲禾方才的掙扎,幾乎讓她精疲力盡,破敗的衣物晃動,將她脖子裡的傷顯露出來,裡面的傷口已經癒合,但是皮開肉綻後的醜陋疤痕卻橫亙在她的皮膚上,像一條百足蟲,從頸項延伸往裡,不知爬過了她身上多少地方。

「他是唯一和僅有的……」

紀雲禾呢喃著,無力摔倒在牢籠柵欄邊。

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出來,鐵履踏過地面之聲鏗鏘而來,小將軍朱凌盛氣凌人的走進牢裡。

但見牢中的紀雲禾已經拖拉著鐵鏈摔倒在柵欄前,朱凌當即眉頭一皺,看了眼牢外的姬成羽:「哼,公主就知道你心慈手軟,所以特地派我來監督你,那些馭妖師辛辛苦苦尋來的奇毒,你到底有沒有給她用上?」

姬成羽沉默著,看著紀雲禾沒有應聲。

朱凌心急,一把將姬成羽推開,自己走到角落放置藥物器具的地方,他探看一番,拿出一支鐵箭,開啟了一個重重扣死的漆盒。

盒子開啟的那一瞬,整個牢裡便散發出了一陣陣詭異的奇香。朱凌將鐵箭尖端沾了沾那漆盒中的汁液。

朱凌勾唇一笑,反手將自己背上的千鈞弓取下,將鐵箭搭在弦上,染了汁液的箭頭直指紀雲禾,他的目光也得意洋洋的看著她:「當日崖上,你不是很是威風嗎?本將今日倒要看看,你還要怎麼威風!」

「好了!」

箭即將離弦之際,姬成羽倏爾擋在了箭與紀雲禾之間。

姬成羽盯著朱凌:「這毒是師父命人尋來的,而今師父外出,明日便回,此毒需得在師父回來之後,經師父首肯,方可用給紀……用給此藥人。」

「少拿大國師唬我。」朱凌冷哼,「公主下了令,我是公主的將,便只聽她的令,你閃開。」

姬成羽沒有動:「朱凌,她是師父的藥人,不是公主的藥人。她若有差池,師父問罪起來……」

「這月餘以來,公主對她做的事,還不如這點藥?大國師何時問罪過公主?再有了,退一萬步,你見過在哪件事上,大國師跟咱們公主急過眼。」朱凌輕蔑,盯著姬成羽,「不過一個藥人,死便死了,你這般護著她,是要做甚?」

姬成羽沉默。

「莫不是,你要做你哥哥那樣的,叛離者?」

朱凌提及此事,似觸碰到了姬成羽的痛處,姬成羽呆住,尚未來得及反應,朱凌上前兩步,一腳將姬成羽踢開,抬臂射箭不過一瞬之事。

紀雲禾根本沒有力氣抵擋,而那些散漫的黑氣則在一瞬間被羽箭撞破,只得任由那沾了奇毒的箭射在紀雲禾大腿之上。

箭帶來的疼痛已經不足以讓紀雲禾皺眉了,但箭尖的毒,卻讓在長久折磨中,已經麻木的紀雲禾感到了一絲詭異的觸感。

「看,我有分寸,未射她心房。」朱凌在牢外,碰了碰姬成羽的胳膊,「你別馬著個臉了,每天就做守著一個廢物的輕鬆差事,你倒還守出一臉的不耐煩……」

「朱凌!夠了!」

「我怎麼了?」

朱凌和姬成羽爭執的聲音,在牢外朦朧成一片,紀雲禾漸漸開始聽不見朱凌的聲音,看不見眼前的東西,緊接著,她也感覺不到腳下的大地了。她只覺自己五感似乎都已經被剝奪,只剩下胸腔裡,越跳越快的心臟。

咚,咚,咚。

如急鼓之聲,越發密集,直至連成一片,最後徹底消失。

紀雲禾的世界,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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