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雲禾點頭:「這個姓不妥嗎?」
「這個姓不適合你。」鮫人說得認真嚴肅,「我在牢中看見,你對人類的紀律,並不認同。」
紀雲禾聞言一笑,心裡越發覺得這鮫人傻得可愛。
「你說得對,我不僅對我們人類的紀律不認同,我對我們人類的很多東西都不認同,但我們人類的姓沒法自己選,只有跟著爹來姓。雖然,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爹的模樣……」
「你爹的姓不適合你。」
紀雲禾心覺有趣:「那你認為什麼姓適合我?」
「你該姓風。」
「風雲禾?」紀雲禾咂摸了一下,「怪難聽的,為什麼?」
「你該像風一樣自由,無拘無束。」
紀雲禾臉上本帶著三份調侃的笑,漸漸隱沒了下去。
她沒想到,這麼多年內心深處的渴望,竟然被一個攏共見了沒幾面的鮫人給看破了。
紀雲禾默了片刻,她抽動一下唇角,似笑非笑的道:「你這個鮫人……」紀雲禾伸出手,蜷了中指,伸向鮫人的額頭,鮫人直勾勾的盯著她,不躲不避,紀雲禾也沒有客氣,對著他眉心就是一個腦瓜崩,「啵」的一聲,彈在他漂亮的腦門上。
紀雲禾同時說,「也不知道你是大智若愚,還是就是愚愚愚愚。」
鮫人捱了一指頭,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有點困惑,他嚴肅的問紀雲禾:「你不喜歡這個姓,可以,但為什麼要打我?」
紀雲禾站起了身來,抻了個懶腰,懶懶的敷衍了一句:「打是親罵是愛,人類的規矩。」
鮫人難得皺了眉頭:「人類真奇怪。」
紀雲禾擺擺手,又轉身離開:「你先在水裡泡一會兒,我去找找這陣裡有沒有出口。」
紀雲禾離開了小屋。她心裡琢磨著,這個十方陣裡,不止她的靈力,連鮫人的妖力也被壓制裡,照理說,在這裡,應該是用不了術法的才是,靈力妖力是千變萬化之源,源頭都沒有,拿來清渠。
但偏偏這地方就是這麼奇怪,還真有清渠,有水潭,有草木花鳥,雖然是假的……
可這也證明,青羽鸞鳥在這呆的百年時間裡,雖然不能用術法逃出去,可卻是能用術法造物的。那這個地方,或者準確的說,這個凹坑所在之處,一定有能流通外界靈力的地方,雖然可能並不多……
可有靈力就一定能有出去的辦法,之前青羽鸞鳥出不去,是因為十方陣完好無缺,而現在這陣都被離殊破了一遍了,她一個馭妖師加個大尾巴魚,還不能聯手把這殘陣再破一次嗎?
只要找到靈力流通的源頭,就一定能有辦法。
紀雲禾是這樣想的……
但當她在這坑裡找了一遍又一遍,幾乎拔起了每根草根,也沒找到靈力源頭的時候,她有些絕望。
這個地方漫天金光,沒有日夜,但根據身體疲勞的程度來看,她約莫已經翻找了一天一夜了。
一無所獲。
雖然現在與外界隔絕,但紀雲禾心裡還是有些著急的。
這一天一夜過去,外面的青羽鸞鳥是否還在與馭妖師們搏鬥,是否有將雪三月帶走,都是未知數,而如果他們的戰鬥結束,馭妖谷重建秩序,哪怕紀雲禾帶著鮫人從這十方殘陣裡面走了出去,也是百搭。
她和鮫人都沒有機會再逃出馭妖谷,而她偷了解藥的事必定也被那林滄瀾老頭髮現,到時候她面臨的,將是一個死局。
紀雲禾找得筋疲力盡的回到小屋,她打算和鮫人打個招呼,稍微休息一會兒,但當她回到潭水邊,卻沒有發現鮫人的蹤影。
她在岸邊站著喊了好幾聲「大尾巴魚」也沒有得到回應。
難道……這大尾巴魚是自己找到出口跑了?
從這潭水裡面跑的?
紀雲禾心念一起,立即趴在了潭水邊,潭頭往潭水中張望。
潭水清澈,但卻深不見底,下方一片漆黑,水上的荷花仿似都只在水上生長,並無根系。
紀雲禾看得正專心,忽見那黑暗之中有光華轉動。
轉眼間,巨大的蓮花魚尾攪動這深淵裡的水,浮了上來,他在水裡身姿宛似游龍,他上來得很快,但破水而出之時卻很輕柔。
他睜著眼睛,面龐從水裡慢慢浮出,宛如水中謫仙,停在紀雲禾面前。
四目相接,紀雲禾目光有些看呆了去:「喂,大尾巴魚,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鮫人的目光卻清澈一如往常。似乎與她的臉頰離得這麼近也並無任何遐想:「我的名字,用你們人類的話說,是長意。」
長意……
這名字,彷彿是紀雲禾驚見他水中身姿時,這一瞬的嘆息。
聽著這個名字,紀雲禾忽然想,這個鮫人,也應該永遠擺動著他的大尾巴,悠閒的生活在海里。
她打心眼裡認為,這個鮫人就該重獲自由。
不是因為他與她有相似,只是因為,這樣的鮫人,只有能納百川的大海,才配得上他的清澈與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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