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在狗叫什麼?

朕不是故意針對誰,在座的?各位統統都是垃圾!

朕想做的?事?情,沒有?人能阻止!

嬴政將改革的?第一刀捅進了吏部。

他把中書令王越給尚書左僕射董昌時打?小?報告時上的?奏疏翻出來,再加上黑衣衛調查出來的?幾條不法之行作例,對著尚書省的?兩位僕射,並吏部尚書、兩位吏部侍郎,以及中書省分押吏部的?中書舍人猛然開炮。

「這個左秀,在下州為刺史三年,人口不見增長,賦稅不見稍加,何以吏部評級竟得了甲上,調去上州為刺史?」

「他調走之後?五年,在位時主修的?堤壩潰決,何以無人問責?吏部諸公難道盡是耳聾目盲之人,不辨忠奸嗎?若如此,朕要爾等何用?!」

吏部尚書劉槐今年六十有?二,體力?與?精力?都不足以承載他繼續官場生涯,之所以能穩坐六部最肥的?吏部尚書之職,純粹是兩位尚書僕射彼此妥協、劉槐本人留戀權位的?結果。

此時吏部的?差事?出了錯漏,他這個尚書自是首當其衝,跪地再三請罪之後?,見天子始終一言不發,終於?依依不捨的?摘下頭頂官帽,試探著道:「臣愧對陛下,有?負君恩,請乞骸骨……」

嬴政立即道:「準!」

繼而雷厲風行道:「如此尸位素餐之輩,若有?絲毫羞恥之心,早該如此!剝去他的?尚書紫袍,即刻趕出宮去!」

劉槐如何也想不到這位年輕的?帝王竟如此不留情面,著實驚了一驚,待到近侍近前來脫去他身上的?尚書服制,更覺羞憤欲死,當即泣下。

嬴政連美人哭泣都無心觀賞,更遑論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當即叫人把他叉出去,繼而調轉槍口指向?兩位尚書僕射。

「如此無能之輩盤踞尚書之位,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尚書省究竟是國朝的?尚書省,還是你們董馮兩家的?後?花園?!」

董昌時與?馮明達不敢作聲,只得連連請罪。

嬴政冷笑一聲:「馮僕射,馮朝端?你怎麼不敢抬頭啊?你替左秀奔走,為他籌謀官職的?時候,也是這般姿態嗎?不能夠吧?」

然後?拍案而起:「朕若是你這蠢東西?,此時羞也要羞死了,哪裡還能厚顏無恥的?站在這裡,裝作耳聾不能聽物!」

馮明達被罵的?站不住腳,只能跪地叩首,心頭悲涼。

從前關係好的?時候叫人家舅舅,今天就當著這麼多同?僚的?面兒叫人家蠢東西?……

噢對不起,從前關係也沒好過,那會兒叫舅舅,是為了給我挖坑。

噫,怎麼回事?,忽然更難過了!

嬴政瞥了他一眼,卻不叫起,倏然轉頭,目光如電,看向?還站著的?董昌時和兩位吏部侍郎。

那三人立時便抖了三抖。

嬴政又數了幾樁舊案出來,繼而才在董昌時與?吏部侍郎楊集毛骨悚然的?眼神中,徐徐道:「騎錄軍參事?陸崇,在京當值不過一年,何以便得了評級為甲,重?又調回隴右道去了?楊侍郎,這合理嗎?合法嗎?」

董昌時一聽「騎錄軍參事?」這五個字,心頭就是一個哆嗦。

這這這,這是當今天子的?舊仇人啊!

因為當今天子跟人搶男人犯禁,把他抓起來打?了二十棍啊!

跟當今天子搶男人的?那混賬東西?,還是我們家不成器的?侄子啊!

楊集哆嗦的?比董昌時還要嚴重?點。

天子的?舊仇人是他給弄走的?啊!

雖說那位騎錄軍參事?秉公執法無罪,但?是他後?來怕當今,也就是當日的?周王府次子報復,動?了動?筆把人調走了,這違法啊!

雖然這事?兒他跟董昌時的?共犯,但?架不住他才是動?手操作的?那個——再說董昌時是宰相,血條先天就比他厚啊!

另外一位吏部侍郎跟分押吏部的?那位中書舍人見炮火主要衝著那二人去了,難免暗鬆口氣,只是這口氣還沒松完,雷就炸在自己腦袋上了。

「彼輩亂法,爾二人難道毫不知曉嗎?與?其人同?處於?吏部,你們難道便沒有?監察之責嗎?!」

直說的?這二人也跪了下去。

嬴政看著書案下的?一排頭頂,臉色稍霽:「朕知道,先帝秉性寬宏,仁厚示下,只是今日告知諸位卿家,今時不同?往日了。先帝的?歸先帝,朕的?眼睛裡,揉不下沙子!」

眾人忙道:「謹受命。」

嬴政輕輕頷首,看向?馮明達:「馮僕射?」

馮明達汗流浹背:「臣在。」

嬴政道:「左秀是你的?姻親,此事?便交由你處置。不要失朕之意。」

馮明達恭敬稱是。

嬴政又分付了幾樁案子下去,這才看向?楊集:「楊侍郎?」

楊集只感覺等待良久的?屠刀終於?架到脖子上了:「臣在。」

嬴政道:「你可知罪?」

楊集道:「臣知罪。」

嬴政問:「罪在何處?」

楊集梗了一梗,摘下頭頂官帽,咬牙道:「臣不該以吏部侍郎的?身份知法犯法,明知陸崇當值未滿三年,卻違規將其調任他方,臣有?罪,自請辭去吏部侍郎之職!」

嬴政見他如此,眼底反倒添了幾分讚許:「這是其一,還有?其二。」

楊集不明所以,再拜道:「還請陛下示下。」

嬴政道:「你犯的?是大不敬之罪。」

楊集臉色頓變,心臟不由自主的?因此牽動?一下。

嬴政則轉過臉去,看向?董昌時,淡淡道:「當日他為騎錄軍參事?,是恪盡職守,何過之有??懲朕者,法也,與?他何干?彼輩太過看輕天子氣量。」

董昌時與?楊集不曾想他會如此言說,著實一怔,繼而心悅誠服,俯身三呼萬歲:「臣惶恐,臣萬死!」

……

天子一掃此前的?和顏悅色,重?重?發落了兩位尚書僕射和吏部的?人,宰相們難免謹言慎行一些,見了省內官員,也都提點他們小?心行事?,仔細觸了黴頭。

待到眾位宰相們齊聚政事?堂議事?結束,李淳不免感慨一聲:「從前看《近川文集》時,見近川先生講侍太’祖皇帝之時,‘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入則謹小?慎微,出則汗流浹背’,太’祖皇帝的?威嚴之深,竟到了這種程度,不免覺得過於?誇張。現下見當今天子御下,倒覺都是尋常了。」

其餘幾位宰相也隨之唏噓起來。

只有?侍中韋仲之道:「這是好事?。國朝綿延百十年,弊端漸生,今有?聖明天子,大刀闊斧,雷厲風行,豈不是國朝之幸,天下之福?」

其餘幾人不約而同?的?看著他,神色都頗有?些古怪。

韋仲之自若道:「我不喜歡加班是真?的?,覺得陛下聖明也是真?的?。至於?所謂的?威儀太盛,我既不曾替姻親謀取官職……」

馮明達皺起眉來。

韋仲之:「又不曾自作主張,擅自調動?官員升遷……」

董昌時將目光轉向?窗外。

韋仲之:「門下省又不像中書省一樣,無中書舍人押吏部,我身為侍中,更無失察之責。」

兩位中書令,王越與?柳玄面無表情。

侍中李淳見同?省的?這位兄弟嘎嘎亂殺,頭就開始大了,強笑兩聲,正?待出面勸和,卻聽韋仲之忽的?轉了話頭:「不過陛下聖德,瞭解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故而只是加以斥責,倒不曾真?正?問罪,多半也只是敲打?一下咱們的?意思。不過我倒是覺得,現在便暗鬆一口氣,怕是為時尚早,陛下想清查干淨的?,怕不僅僅是吏部呢。」

眾人聽到此處,心下不覺緊迫起來。

本朝三省以尚書省為首,左右僕射又以左為尊,故而最後?便是董昌時道了一句:「該整改的?自行整改,該懲處的?趁早懲處吧,若當真?等到陛下親手處置,怕就不只是顏面大失的?問題了。」

柳玄應聲,又涼涼的?道:「只怕咱們內部人心不齊,有?人首尾兩端,腦生反骨啊。」

眾人原本都已經站起身來,正?整頓衣冠,聽他如此言說,於?是齊齊去看王越。

王越:「????」

王越被五雙眼睛盯著,深以為恥,勃然大怒:「難道在諸位眼裡,我便是那種會出賣同?僚的?無恥小?人嗎?」

韋仲之呵呵呵笑了三聲:「王令君何必妄自菲薄?」

王越:「……」

……

天子有?意自三省起清查吏治,宰相們近來行事?,不得不小?心再三。

王越侍上幾個月,也隱約摸到了當今天子脾性,若是將差事?辦好了,天子是很不吝於?給臣下幾分好顏色的?,某些地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但?若是把事?情辦砸了……

你是天子他舅也好,三朝老臣也罷,統統都沒有?情面可講!

他琢磨著,得趕緊把送人進宮的?事?情提上日程。

這事?兒說簡單也簡單,身為宰相,想找幾個好姿容的?優伶,那還不簡單嗎?

可是說難也難。

天子是什麼人啊,眼裡從來揉不下沙子,你要是送個蠢的?進去,行差踏錯一步,興許連帶著他這個薦主也落不到好兒。

好在自打?傳出周王府次子被選為先帝嗣子之後?,王越就著手操辦這事?兒了,叫府裡管事?挑了好些個姿容上佳、口舌靈敏的?養著,著意教授規矩,此時正?好得用。

王越還在政事?堂的?時候就開始盤算這事?兒,回家之後?二話不說,先叫管事?把人都傳來,一個一個挨著見了,挑出六個容貌最是俊秀的?出來,又開始考量其言談。

他眼睛多毒啊,外放的?時候是封疆大吏,入中樞後?是一省宰相,將兩個在他面前行為侷促的?剔出去,又把一個諂媚之態過分流露的?攆了,只留下三個最出挑的?,錦衣上身、君子如玉,明秀如清晨露珠,瀟灑如風中修竹,說是世家公子,也有?人信的?。

王越難免開口勉勵他們幾句,說些「苟富貴、勿相忘」的?話出來,叫在家沐浴齋戒三日,方才悄悄在遞上去的?奏疏中提了一句,今天子登基踐祚,未解民生,是否有?意聽小?民一敘宮外見聞?

嬴政看完之後?真?沒多想。

不戴「沒頭腦」的?面具久矣,他都忘記沒頭腦是個gay了。

他理解的?小?民是那種販夫走卒、亦或者是上了年紀的?三老,進宮來跟他說些民生之事?,田野見聞。

一時之間只覺得王越實在是個會鑽營的?,字字句句都能說到他心上。

這種人在同?僚眼裡或許討厭了些,但?哪個上位者不喜歡臣下主動?為自己分憂呢?

於?是格外和顏悅色的?批覆下去:「可。令君之心,朕深知矣。」

王越:妥了!

然後?……emmm。

第二日,嬴政看著面前三個丰神俊朗、俊美非凡的?青年無語凝噎。

被天子叫來聽些民生見聞的?兩位尚書僕射:「……」

這是免費能看的?東西?嗎?

朱元璋:「啊這。」

李世民:「蚌埠住了。」

李元達咋舌:「王大人你不怕始皇一怒之下消你號啊!」

劉徹險些把扁桃體笑飛:「媽耶!救命啊,這裡有?男同?,誰來把他們抓起來啊哈哈哈哈哈!!!」

嬴政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竭力?平復一下呼吸,按捺住心頭濤濤怒焰,這才重?新睜開眼睛,看向?王越:「這就是你帶進宮,好叫朕瞭解民生百態的?黔首小?民?」

王越把人帶進來之後?,一見尚書省的?兩位僕射也在,就知道自己可能理解岔劈了,再被天子目光不善的?盯著,一時冷汗涔涔:「這……」

嬴政見他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當即冷笑出聲,轉目去看那三個察覺不對而面生不安的?美男子,面籠寒霜:「爾等入宮,是想同?朕說些什麼宮外見聞啊?」

三個美男子有?兩個花容失色,一個字也說不出,磕頭如同?搗蒜。

剩下的?另一個臉上雖也惶惶,卻還定得住神,匆忙膝行上前兩步,頓首道:「陛下恕罪,草民進入入宮,並非是要同?陛下講宮外見聞。」

嬴政見他有?些膽色,倒是稍稍高看他些,臉上卻不顯露:「那你是來做什麼的??」

那人道:「草民是來陛下身邊,做小?人的?。」

嬴政挑眉,略帶些疑惑的?「哦」了一聲。

那人又叩首道:「當今聖明天子,澤被四方,堯舜在世——如此英明之主,身邊怎麼能沒有?小?人?草民不才,願為天子門下牛馬走!」

饒是嬴政,聽罷這一席話也不禁有?些怔神,轉而會意,讚賞之情油然而生,語氣不免稍見和緩:「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道:「草民姓曹,單名?一個陽字。」

嬴政道:「朕聽你言行,並非無能之輩,何以淪落至此?」

曹陽遂鄭重?拜道:「陛下豈不聞用之則如龍,不用則如蟲?非草民得其能,是適逢明君,得其時而已!」

朱元璋「喲呵」一聲:「年輕人很上道啊!」

王越一邊擦汗一邊在肚子裡腹誹:我擦,這傢伙比我還能舔啊!

嬴政欣賞他的?機變,也欣賞他的?識趣,更欣賞他看透時局的?聰敏。

天子身邊,怎麼能沒有?小?人?

總要有?人在黑暗中為天子奔走,掃清陰詭之人的?同?時充當一下陰詭之人。

這種事?不能交付到朝臣手裡,他們會搬出聖賢之道和祖宗之法跟天子激情互罵。

也不能讓後?妃和內侍來做,他們的?生存區域已經決定了他們的?作用範圍。

能幹這事?兒的?,只有?口蜜腹劍、矇蔽聖德天子的?小?人。

嬴政欣然頷首:「你覺得,朕該給你個什麼官職才好?」

曹陽聽得心頭一動?,下意識就想說「萬般皆是天子所賜,不敢攀求」,只是轉而想起自己入殿以來所見到的?天子,暗暗揣度其心,終於?又拜道:「草民斗膽,敢請人黑衣衛為一小?吏,與?陛下分憂!」

「很好。」嬴政欣慰於?他的?選擇:「好好做事?,不要叫朕失望。」

正?待令人將他帶去內衛統領柴同?甫處去,卻見曹陽又一叩首,恭敬道:「陛下恕罪,臣另有?一事?相求。」

嬴政目光微頓,語氣卻仍舊平和:「講。」

曹陽遂道:「臣家中尚有?老母,託養於?王令君門下,今請陛下恩准,許臣將其接回安養,否則來日王令君若行不法之事?,或以舉薦之恩威逼,或以老母安危威脅於?臣,臣為之奈何?」

又說:「他今日能打?著叫陛下聽小?民一敘民間事?的?幌子入宮獻美,來日未必做不出別的?奸臣行徑,臣不得不防!」

被背刺的?王越:「……」

王越:「蛤????」

我敲你媽,一整個蚌埠住了!

天殺的?反骨仔!!!

嬴政也是一頓,方才繼續道:「準。」

王越額頭上青筋又是一抽。

於?是此事?就此敲定。

兩位尚書僕射平白看了場戲,在御書房內不好顯露,等到出了門,走出去老遠,終於?大笑出聲。

董昌時道:「難得見王越吃癟,哈哈哈哈!」

馮明達也是發笑,笑完神色又逐漸肅然起來,目視著曹陽離去的?背影,輕輕道:「是個很有?心思的?年輕人啊。」

董昌時道:「他本就是來做獨臣的?,擔著王越引薦的?名?頭反倒不好,如此在陛下面前攀扯清楚了,日後?做事?反倒乾淨。」

時值夏初,空氣潮溼燥熱,天空之中陰雲密佈,隱約有?雷鳴聲入耳,不多時,如絲細雨面面落下。

回過頭去,望著這九重?宮闕,馮明達心頭忽然浮上一層陰翳:「這樣一個人,進了黑衣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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