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住進山洞第二天的晚上就開始發放物資了,每人每天一個雜糧餅,以及五百毫升的水,但水需要自帶容器,上面現在沒那個條件灌裝到瓶子裡,不過現在也不算缺水,雖然那是雨水,但對有些人來說,只要沒有落到地面的水,那就是乾淨的,甚至有些人還覺得這天上的無根水比政府發放的水要乾淨,寧可喝雨水。

領取的方式有很多種,最直接的就是刷身份證,依舊不允許代領,那些逃的匆忙沒有帶身份證的,要登記資訊,每天領取的時候要核對資訊,像秦淮他們都帶了身份證,領取的速度就會快很多,在專門刷卡的機子那邊領取,沒身份證的就要在另外一邊開通的渠道領取,領取的時間不限,但一天只能領一次。

別人接到通知一窩蜂跑去領取生怕去晚了就沒有的時候,秦淮他們坐著沒動,直到晚上臨睡前去上衛生間的時候,順帶領了物資回來,巴掌大的雜糧餅,顏色偏土黃,也不知道是哪些雜糧磨的面做的,慕楠好奇的撕開了一包咬了一口,粗糙拉嗓子,有種在吞粗糠的感覺。

麵餅裡面只有一點鹹味,估計也是怕太長時間不吃鹽人扛不住,一天就這一個,的確是能維持人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餓就餓著,只能說餓不死。

慕楠拿著裝在餐盒的雜糧餅一邊嘆氣一邊往他們的住處走:「之前好歹是玉米餅,用機器磨的玉米麵不說多細膩,至少能入口,現在這個,如果實在是餓的沒有選擇,那自然是能吃。」

但現在他們選擇可多了,雖然要避著人,可最不愁的就是吃的,這種情況下,這粗的噎死人的雜糧餅,自然很難接受。

秦淮一手蓋在他的頭上:「那就先放著,反正也有單獨的塑封包裝,這脫水這麼幹,至少能放個三五天的,說不定更久。」

慕楠看著手裡的雜糧餅,忍不住道:「我之前看一些末世類的小說,裡面有些劇情是用玉米餅當通用貨幣,一斤半斤的,交易的時候就掰一塊下來,我看的時候就在想,這不是食物嗎,這麼交易還能吃嗎,經過那麼多人的手,你掰給我,我交易給你,那玉米餅多髒啊,你想想,那感覺就像是錢幣,交易完了直接吃錢一樣。」

慕楠說著晃了晃手裡的餅子:「我還想著,那我們以後需要食物交易的時候,不會也這麼不講究吧,果然現實不至於那麼不講究,這一包包密封獨立包裝,就算是當做通用貨幣的交易,好歹也有個外包裝隔著,不至於碰來碰去的那麼髒。」

秦淮呼擼了一下他的腦袋:「每天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真到了那種食物能交易人命的時候,再髒的東西,只要能填飽肚子,依然有人搶著要。」

兩人說著話,沒一會兒就回到了住處,慕楠揚了揚手裡的雜糧餅:「我開啟了一包,要不要睡前宵個夜?」

雖然簡初他們自己也都領取了,但他們沒有開,目前並不算太缺食物,而且雜糧餅看起來挺耐放的樣子,就暫時沒動,但現在慕楠開了一包,那就嚐嚐吧,他們也挺好奇,這看起來味道不太好的雜糧餅,究竟是個什麼味。

慕楠很大方的把那一塊他咬過一口的雜糧餅分享了出去,不過他咬過的地方掰下來給了秦淮,其他的就很平均的分掉了。

宋嘉咬了一口,表情頓時有些一言難盡,但至少能吃,皺著眉頭把那一塊給吃了:「絕了。」

慕楠笑著道:「趁早適應,這將會是接下來每一天的救濟糧。」

簡初也皺著眉:「好刮嗓子啊,但除了太粗糙刮嗓子,味道其實還好。」

現在知道糧食珍貴,即便是不好吃,那也是不能浪費的,所以就著水,總算是將那一塊算不得多大的餅子給吃完了。

只是以前的救濟糧至少是饅頭級別的,現在變成了這種雜糧餅,一個是現在的環境不好,過於潮溼悶熱,饅頭沒有這種雜糧餅耐放,再一個估計還是物資太缺的原因,這一次絕收,讓本就艱難的現狀越發雪上加霜,至少通過發放的食物,已經能傳遞出上面也很不好過的資訊。

所以幾人也沒那個心情聊天說話了,早早休息,明天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哪怕是他們這種山洞最裡面,可以說大部分人條件都不錯的環境,在洞裡避難的第三天,還是有人扛不住的崩潰了,從小聲啜泣到崩潰大哭,將不少人從睡夢中吵醒。

慕楠就是迷迷糊糊醒來的那一個,洞裡的昏暗光線只能看清靠近他們平臺這附近的距離,稍微遠一點就看不太清楚了,但聲音是能聽得見的,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茫然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秦淮道:「不知道是她的弟弟還是妹妹,寄生蟲感染,剛剛被拖走了,所以有些承受不住親人的死亡。」

簡初對寄生蟲這三個字太敏感了,聽到這三個字下意識忍住抖了抖:「人沒了?」

秦淮嗯了一聲:「應該是沒了。」

這個洞裡感染了寄生蟲的人不少,秦淮之前帶著慕楠去外面上衛生間的時候,就有看到躺在地上的人,腿部的皮肉裡,有東西爬動的樣子。還有些人已經瘦的只剩一把骨頭了,躺在地上完全是昏迷的狀態,水都喂不進去了,但家裡人還是不肯放棄的喂水喂稀糊糊,可是那個樣子,真的就只是一口氣吊著了,怕是有藥都未必能救得活。

那個失去了親人的女孩顯然是崩潰的不行了,絕望的尖叫著哭,好像要將所有的悲傷和對未來的恐懼發洩出來一樣,這種絕望很容易傳染,尤其是整個洞裡,不知道有多少個正在遭受寄生蟲折磨的,誰也不知道下一個熬不過去的是不是自己,所以連帶著整個山洞的氣氛格外的壓抑。

秦淮直接帶著慕楠去上洗手間順便洗漱,在外面透一會兒氣再進來,這過於壓抑的環境,對人的身心影響很大,所以能避則避。

正往外面走的時候,慕楠耳尖的聽到一個小孩子,弱貓一樣的聲音,蜷縮在他母親的懷中喊疼,不等慕楠轉頭看一眼,就被秦淮快步拉走了。

慕楠知道秦淮是什麼意思,很乖順的順著他快步往外走,有些事情救不了,那就不要看,末世裡,心放涼薄一些,能讓自己過的沒那麼累。

衛生間那邊已經排了很多人,他們也不急,乾脆找了個地方去洗漱,外面的雨小了一點,不再是那種砸在身上的傾盆大雨,而是淅淅瀝瀝的小雨。

山洞外面一夜之間搭了很多的大綠布帳篷,沿著整個山路,不少人就睡在帳篷裡面用石頭搭起的臺子上,不能睡地上,因為雨水會順著上面的山路往下淌。現在是雨小了一點,雨水下淌的速度慢了些,之前大暴雨的時候,那水整個是往下衝刷,人站在外面都恨不得要被帶走。

站在山洞裡能看到遠處的黃泥汪洋,慕楠特意將迷你望遠鏡放在口袋裡,這會兒拿著望遠鏡往山下看,能看到山下的水流很大,水裡夾雜了很多不知道從哪裡衝過來的東西,有些地方的水甚至打著旋兒,一看就知道這水漫的很深。

慕楠嘆了口氣,將望遠鏡遞給了秦淮:「雨再不停,天都要下破了,以後怕是要在山上安家了。」

秦淮看了一眼,確定下面的水不單沒有退去,甚至還稍稍上漲了一些,就沒再繼續看了,揉了揉滿心憂愁的慕楠,秦淮道:「放心吧,這是上面決堤了,整個城市下水道又淤堵著,下游地帶一時沒辦法把水放出去,才會內澇的這麼嚴重,只要把下游通了,哪怕雨不停,水也會慢慢退去。」

可是這樣的漫溢,淤堵的地方不會運氣那麼正正好的被水流衝通,想要解決內澇,朝下游引流,少不得人力干預,誰去引流,誰去幹預,為了疏通整個居住區,這又要填進去多少條人命。這是個沒辦法聊的話題,提一下,連呼吸都變得沉重了。

兩人在外面站了一會兒,進進出出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他們這衣服乾爽的站在這兒有點過於拉仇恨了,見衛生間那邊排隊的人少了些,就過去排隊了。回去之前,還順便領了今天的救濟糧,之後沒什麼事就不出來了。

回去的路上,秦淮打著手電,洞裡面實在是過於昏暗,加上人安排的非常密集,連走路的過道都恨不得堵著,如果不仔細照著路,不說容易踩空摔倒,萬一踩到躺在地上的人就不太好了,兩人來去都比較注意腳下,所以沒關注旁邊的人,直到有人喊了一聲秦淮。

秦淮自己沒聽見,倒是慕楠聽見了,沒辦法,他對自己的名字可能都沒有對秦淮的名字那麼敏感,一聽到有人喊秦淮,頓時抬頭左右看了看,他一停下,秦淮就回頭:「怎麼了?」

慕楠道:「我聽到有人在喊你。」

他的話音剛落,從一個角落站起一個人又喊了一聲,秦淮下意識用手電照過去,竟然是王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