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要說這胃病,還真不是慕楠不愛惜自己作來的,情緒這東西,不是那麼容易能自我控制的,秦淮剛走那段時間,慕楠很茫然,面對未來甚至心生恐懼和害怕的情緒,連他父母去世的時候,他反應都沒這麼大的,因為他知道那時候他還有人可以依靠,秦淮一走,在他心裡最後一個支撐著他的牆也轟然倒塌了。

那段時間他真的有種自己跟這個世界好像再也沒有關係的感覺,就他一個人,沒有朋友,沒有家人,或許某天死在屋子裡,發臭了才會被人發現。他不想說話,不想吃東西,就覺得一切都變得沒意思了,直到餓得雙眼發黑,才會去隨便找點東西吃。

這種自我封閉的情緒持續了挺長一段時間,雖然後來他慢慢從這種情緒裡走出來了,也開始適應一個人的生活了,但不說性格大變吧,至少的確是不可能回到以前那種沒心沒肺了。那之後他胃就不太好了,偶爾隱痛,偶爾反酸,但也不嚴重,因為不嚴重,也就沒怎麼當回事,等後來變嚴重了,卻不是隨便吃點藥就能好的了。

他不想讓秦淮知道他胃疼,不想讓秦淮擔心,也不想讓秦淮看到他的脆弱,以前胃疼的時候,他都是一個人咬牙忍著,疼的再厲害也只能自己扛著,久而久之就有種,疼痛和無人依靠的孤獨情緒掛鉤的感覺,比起一個人硬抗,現在的他反而有點不知道怎麼去接受別人的關心和擔憂,哪怕那人是秦淮。

雖然不是沒有在秦淮面前犯過胃病,但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以前那種疼也就是那麼一下,吃點藥過了就過了,但這次他知道不是,疼的有點嚴重,是真正的犯病了,所以他才有點慌,可以說是秦淮回來到現在,他發作的最嚴重的一次。

慕楠一路忍著,但他的異樣又怎麼可能瞞得過秦淮,從慕楠走路的速度越來越慢的時候,秦淮就察覺了,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託著慕楠儘快往家裡走,要說揹著慕楠走,這在雪地太危險了,稍微摔一跤就是骨折的下場,好在距離並不算太遠,慕楠一路撐回了家,但一回到家,整個人已經疼到不行了,要不是秦淮託著,他能直接栽地上去。

秦淮連忙給他將滿身冰雪的外套給脫了,又拿熱毛巾給他臉上疼出的冷汗結成的冰凌子擦了擦,然後將臉色比雪還白的慕楠塞到了炕上的被子裡,把被子裡還熱著的暖手寶塞到了慕楠的衣服中,他沒去摸慕楠的胃,他自己的手還冰涼,兌了一杯能入口的熱水,將床邊櫃子裡放在外面備用的藥箱拿了出來:「楠楠,先把藥吃了。」

慕楠睜開眼看了看藥盒,疼的聲音發虛道:「止疼的…」胃藥已經扛不住了,得先吃止疼的緩緩才行。

秦淮將他裹著被子從床上抱著坐起來,把止疼的那盒開啟倒出了兩顆,喂著慕楠喝進去後,給他將背後稍微墊高了一點,他怕剛喝進去就躺下,待會兒會吐。

喂完了藥,秦淮又去給爐灶加煤炭,只是還不等他把爐灶裡的火重新燒旺,慕楠就趴在炕邊開始吐,把剛吃進去的藥原封不動的吐了出來。慕楠吐了好一會兒,疼的蜷縮在炕邊。

秦淮給他輕輕拍著後背,希望他能好受一點:「楠楠,我給你揉揉,別這麼用力抵著。」

慕楠撐著床沿坐了起來,重新又調整了一下姿勢躺了下去:「我躺會兒。」

秦淮想把他扶起來,慕楠抓著被子有點抗拒:「別,別動我。」

秦淮給他加蓋了一層鵝絨被:「好好我不動你,你躺會兒,待會兒能吃藥了喊我,我給你倒水。」

慕楠躺一會兒,起來坐一會兒,胃裡疼,疼的狠了,扯著整個後背和心窩窩都疼,根本躺不住。秦淮將慕楠剛吐過的地面清理乾淨,又準備了一個套著垃圾袋的小垃圾桶放在一旁備著,見他在炕上疼各種輾轉,恨不能以身代他,慕楠是疼的冒冷汗,他是急的冒汗。

見慕楠稍微緩了一下,沒有再吐,秦淮重新拿出兩片止疼藥,不過這次他碾碎了藥片混在了水裡,止疼藥的藥片有點大,他怕慕楠喝進去又吐出來,就混成水劑,這樣好吞服一些。

「楠楠,把藥喝了,有點苦,一口喝進去再含一塊糖。」

慕楠不想喝,但也知道這麼幹熬著受罪的是自己,所以一咬牙把苦的讓人忍不住作嘔的小杯藥給灌了進去,秦淮連忙給他遞上溫水涮了涮口,又往嘴裡塞了一顆糖。

慕楠躺不住,捂著恨不得在他身體裡跳舞的胃閉著眼靠在後面的被子上,額頭一陣陣的冒冷汗。

秦淮不停的給他擦汗,把充好電的暖手袋捂在他的胃上:「我給你揉揉好不好?」

慕楠搖頭,抓著被子又倒回床上,一手死死的抵著胃部,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可見疼成什麼樣了。

秦淮試圖掰開他,但又不敢太用力:「楠楠,是不是痙攣了?我給你揉開就好了,你別這麼用力。」

慕楠腦子裡嗡嗡的,根本聽不清秦淮在說什麼,但下意識抗拒他的觸碰,他現在就想一個人,誰也不要來管他。

秦淮抿著唇,他不能任由慕楠靠蠻力止疼,於是將他整個人直接抱起來,聽著慕楠因為突然的異動而疼的悶哼也沒心軟:「躺平了,你不能這麼按著,我給你揉揉。」最有效緩解胃疼的穴道是中脘穴,在肚臍向上一掌的地方,不管是不是真的有用,總比他胡按瞎按的好。

慕楠疼的身上沒了力氣,他想把自己縮排殼子裡去自我消化這份疼痛,但秦淮根本不允許,強勢干預。也不知道是揉按起了作用,還是止疼藥開始作用了,過了好一會兒慕楠才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只不過嘴裡的糖早就化掉了,但並沒有衝散剛才那藥的苦味,有幾次胃裡抽的厲害,差點沒忍住吐出來,都翻湧到喉嚨了,被他努力壓制住了,這會兒嘴裡苦的厲害,剛想喝點水,一根吸管就遞到了他的嘴邊。

「楠楠,喝點水,我兌了一點點柚子蜜,沖沖嘴裡的味。」他沒給放太多柚子蜜,這會兒慕楠胃裡正難受,就怕喝了什麼增加了胃裡的刺激,但白開水慕楠一向不喜歡,喝多了總說寡淡的想吐,所以秦淮就兌了一點點,讓水不至於是白味。

嘴裡沒那麼苦了,胃裡也稍稍消停了,慕楠渾身虛軟疲憊的睡了過去。

一旁的秦淮小心的給他擦汗,不敢大動他,這是第一次看慕楠疼的這麼厲害,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慕楠在這種本該最需要人的時候,表現出的抗拒。

秦淮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就好像心臟破了無數個洞,哪哪兒都在疼,疼的讓人窒息。

睡了沒多久慕楠就醒了,胃裡的痙攣痛已經變成了綿延的刺痛,疼的不劇烈,卻也並不好受,這一套流程他太熟悉了,以前就是這樣,隔段時間猛地發作一次,發作一次老老實實吃藥,有時候養個三五天的很快就好,有時候中藥西藥都試過,但就是不見好,連續幾個月都處在餓了燒心,吃飽就疼,整晚難受的睡不著的狀態,還躺下就心臟不舒服,他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有心臟病,但醫生說是胃病,除了養著也只能養著。

現在每天吃的都是秦淮做的飯,從秦淮回來到現在,他偶爾不舒服也一下子就過去了,還以為胃有慢慢養好了,結果這毫無預兆的又發作了。

見慕楠醒了,但躺著沒動,秦淮上前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還疼?」

慕楠小心的看了看秦淮的臉色,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不舒服還要看秦淮的臉色怎麼樣,但就是本能的觀察了一下,見秦淮還算平靜,這才道:「好多了。」

秦淮道:「餓了吧,我煮點面你吃?想吃粥的話,現在只能吃小米粥,小米我已經泡好了,但煮還要一會兒,吃粥就拿點山藥出來,吃點山藥小米粥,胃裡也會舒服點。」

慕楠覺得太麻煩了:「吃麵吧。」

「好,先吃點面,晚點我再把小米煮上,這幾天忍忍,吃清點好不好,等把身體養好了,想吃什麼我再給你做。」

慕楠哪敢說不,只得乖乖點頭。

秦淮笑了笑,給他把被子攏了攏,手伸進被子裡準備感受一下溫度,發現慕楠一手還抵在胃上,一見他手伸進被子裡了,連忙把手放開,秦淮頓了頓,沒說什麼,拿起一旁一直交替在充電的暖手袋,放在他的肚子上:「暖著,彆著涼,我去給你煮麵。」

秦淮說吃幾天清淡的,還真就是完全的清淡,麵條粥輪番著來,只是麵條要麼番茄面要麼鹿骨湯麵,粥則是山藥小米,或者加了一點點的紅薯粥,紅薯這東西胃不好的人不能多吃,但在粥里加一點點能調和胃酸養胃,基本都是好消化養胃的,但胃潰瘍這毛病,是餓了疼,吃了也疼,好不容易消停點了,也是綿綿密密的不適,這胃病一發,本就沒多少肉,又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