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初還沒說完的話,被喻子柏這一句對不起打斷了,甚至讓他整個人意外又怔楞。他跟喻子柏認識以來,喻子柏從未跟他說過這三個字,當然喻子柏也不需要說,因為一直都是他走在違法亂紀的邊緣,是喻子柏將他拉回人生的正軌,教他為人處世,學業上幫他,生活上幫他,糾正他在危險邊緣試探的思想,指證他一些行為上的錯誤,所以喻子柏跟他說對不起,這讓簡初一下子沒能回過神。
喻子柏嘆了口氣:「是我不好,認識你的時候,你甚至還沒滿十八,剛上大一,又是那樣的家庭,慢慢的便不自覺將教導你當成了一種責任,我們是對等的個體,卻開始於一場不對等的關係,這讓我忽略了很多,想當然了很多。」
簡初有些茫然,又有些意外:「怎麼了?怎麼突然說這個?」
喻子柏:「今天在外面遇到了一群攔路的,都是地震後沒了家的人,我想著,護著東西給他們一點教訓就差不多了,秦淮卻給我上了一課,叨叨,你是不是,挺煩我這種性格,總想著凡事退一步,大事化小。」
簡初面對這種走心局有那麼點不自在:「也不是,你什麼性格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了我還不瞭解麼,就是,就是有時候的確挺煩的,總想管著我,但有時候又覺得,有個人能管著我挺好的,只是現在情況不同了,退一步帶來的恐怕是別人的得寸進尺。」
喻子柏:「如果我一直沒有發覺自身的問題,你準備怎麼辦?」
簡初嘆了口氣:「還能怎麼辦,你做好人,那就我來當壞人就是了。」反正他本身也不是個什麼三觀很正的人,下黑手那是下的毫無心理負擔,像喻子柏這種從小在條條框框里長大的,想要打破這些的確不容易,放以前他這樣沒問題,心軟善良又有自保的能力,可現在不行了,崩亂的秩序已經不適合用這些條條框框來約束了,但人的性格又不是一夜之間能大變的,慢慢來唄,社會總會教喻子柏重新做人的。
喻子柏一把將簡初拉入懷中抱住,他覺得他這一生的幸運,就是當初撿到了簡初。
而被喻子柏抱入懷中的簡初,轟地一下臉都炸紅了。
不知道他們隔壁感情瞬間突飛猛進的慕楠,正從廚房裡抱出電飯煲,之前秦淮他們回來第一趟的時候,他把電飯煲放進廚房,後來簡初過來一直跟他一起清理東西,他也沒時間管了,這會兒人都走了,這才繼續他的壽司大業。
等秦淮衝完澡出來,慕楠偏頭看了一眼,見他拿著洗過的手套,立刻警覺:「幹嘛洗手套?你跟人打架了?」沒打架的話,手套放包裡又髒不了,這又不是勞保手套,不至於戴著這種打架專用手套去搬磚吧。
秦淮道:「回來的路上被人攔路搶劫了,不過你放心,我一點沒傷著,對方被我打得很慘。」
慕楠連忙放下手中的米,本來想要去扒秦淮的身上檢視,但手上黏糊糊的,於是道:「你轉身我看看。」
秦淮沒穿上衣,就穿了一條短褲,於是走到慕楠跟前前後轉了兩圈給他看,表示身上一點傷都沒有,那些烏合之眾連他一塊皮肉都沒挨著,怎麼可能傷的到他。
確定秦淮沒有受傷,慕楠這才鬆了口氣:「攔住你們的人多嗎?是我們這一帶的嗎?」
秦淮道:「應該是,這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了一股小勢力,不過都是一群臨時聚集在一起的,零散的很,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慕楠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個後來集結了一些勢力的交易群群主,反正上一世,他們這一塊跟著那個群主混的人還挺多,因為他們人多,有些人害怕被報復,多半都會選擇避讓。他上一世也被搶過東西,但他一個人,打架又不行,只能忍氣吞聲的走開,免得東西保不住還要被打一頓。雖然出手的不是那個群主,但慕楠對那個群主可沒有半點好感。
慕楠道:「以後還是避著他們一點吧,就算是零散聚集的,但人多也是一個麻煩事,人家一鬨而上,你再能打也沒用啊。」
秦淮坐到了慕楠的旁邊:「放心吧,我有分寸。」
慕楠切了一塊剛卷好的壽司喂到了秦淮的嘴邊:「嚐嚐看,我在裡面加了烤肉和蘋果條,味道怎麼樣?」
秦淮張嘴吃下,烤肉的香辣和蘋果的脆爽,竟然搭配的不錯,於是點了點頭:「還不錯,竟然不是黑暗料理。」
慕楠嘿嘿一笑:「有菠蘿飯芒果飯,為啥不能有蘋果飯是吧,這飯也吃了,肉也吃了,水果也吃了,多方便。」
慕楠折騰完這一電飯煲的飯,這才將東西全都收了起來,這壽司是備著以後吃飯不方便的時候吃的,可不是現在,想著秦淮今天跑了兩趟,又搬東西又打架的,肯定累狠了,於是拿了一鍋雞湯,又拿了糖醋排骨和烤肉,還有兩道清爽的小菜,將剛才特意剩下的米飯盛了滿滿一大碗遞給了秦淮:「你快吃,吃完了我給你按摩放鬆一下。」
看著他殷勤的小模樣,秦淮伸手掐了掐他的臉:「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像什麼?」
慕楠轉頭看他:「像什麼?」
秦淮笑著道:「像個殷勤的小媳婦。」
慕楠一把拍開他的手:「我不高興了,哄不好的那種。」
秦淮好笑道:「好了別生氣了,我小媳婦行了吧。」
慕楠抱著碗背對著秦淮,說哄不好就哄不好。
天快亮的時候,那群人才拖著蔣平和另外幾個受重傷的回到了他們所在的帳篷,蔣平的表哥苟新桐是住在秦淮他們樓下八樓的,世界亂起來之前他是幹銷售的,當時他組建了一個交易群,建群的初衷的確是本著資源最大化,但慢慢的他發現當群主的威信力強大起來之後的好處,地震後更是發現了組織統籌後慢慢被人信服聽從的利處,那是一種在從前從未感受過的權利的滋味,這種權利帶來的話語權,讓他有種做了人上人的快感。
自家表弟在外面乾的一些事他不是不知道,但對付的都是外人,他們自己人反而能因此得利,甚至對他的信服度更高,所以苟新桐對於蔣平的一些行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卻不想那個蠢貨找目標下手的時候也不知道估量一下對方,明顯不好招惹的就不要蠢兮兮的衝上去。
看著血淋淋已經奄奄一息的蔣平,苟新桐掩下眼中的厭惡和煩躁,臉上換上擔憂:「怎麼弄成這樣了?」
旁邊的人連忙將之前的事情說了一遍,說完又擔心苟新桐追究,畢竟他表弟被打成這樣,而他們這些人因為沒敢上前,身上也沒受什麼傷,怕苟新桐怪他們打架的時候沒有上前幫忙,可是那人下手真的很狠,一看就是打起人不要命的,他們根本不敢上前。
讓他們意外的是,苟新桐似乎沒有追究他們的打算,只讓人幫著將蔣平抬去醫療組那邊,又去拿了幾瓶水和一點食物,現在醫療組藥物很缺,從裡面救出來的人那是沒辦法,只能國家救命,像這種因為圈地盤被打傷的,還不知道願不願意給治,所以帶點東西看能不能充當醫藥費。
有人見苟新桐只是詢問了那兩個人的長相模樣後,並沒有其他的反應,忍不住道:「這事,我們要找當兵的幫忙處理嗎?」
苟新桐看了那人一眼,道:「然後問起怎麼說,說你們先想要搶人家翻出來的物資,結果技不如人被打了?」
那人頓時閉了嘴,心道,普通被打那也認了,可這不是簡直快要打死了麼,這可是親表弟啊,這麼一場大地震之後,還能跟親人在一起的能有幾個,他就不信苟新桐真能忍下這口氣。不過不信也不關他的事就是了,只不過想著今天多少有點憋氣,不免言語間帶了幾分慫恿的意味。
苟新桐自然咽不下這口氣,可他不是傻子,明明只要將他們打一頓驅趕開就完的事,偏偏要下這麼狠的手,還只盯著蔣平一個人打,說白了就是一個下馬威,他對自己的本事是有自知之明的,真有能耐,也不會三十好幾了,還是個風裡來雨裡去的銷售,指望現在這些依靠在他身邊的人,那更不可能,只要對方下死手了,他這邊的人怕是一個都指望不住,所以現在他也只能受下這個下馬威,至少在他真正有能力,可以調動得出人之前,他都沒辦法把這口氣給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