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被踹開的是個髒兮兮的中年男人,很瘦弱,光著上身,佝僂著後背還一身排骨,褲子已經黑的看不出原色,頭髮也沒有剃光,而是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油膩發臭,看起來就跟以前躺天橋下的流浪漢差不多。

那人被踹後,直接倒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喊著,聲音透著一股乾裂嘶啞:「打人了,打死人了,救命啊,要被打死了啊…」

走在前面說話的徐茗他們迅速圍攏過來:「怎麼回事?」

秦淮看了眼地上的人:「碰瓷而已。」

檢視了一下慕楠,見他並沒有被碰到,秦淮這才將慕楠護在自己面前:「走吧。」

被踹的人速度飛快的爬過來,試圖抓住秦淮,卻被秦淮再次不客氣的一腳踹開,還踩在他掙扎抓上來的手上:「不跟你計較就不要得寸進尺,要碰瓷也要好好看看碰瓷的物件是你碰不碰的起的。」

秦淮下腳很狠,尤其是踩在他手掌的力道更是恨不能將要他的掌心踩爛了,碰瓷的人知道這是個不怕事的,頓時慫了,也不敢再撲過去,不過捱了兩腳,身上的疼是真的,他倒是想要乾脆一鬧到底,就不信那人敢打死自己,只要打不死,那就得為自己身上的傷負責。

明明是已經計劃好的,但一觸及對方的眼神,他就真的有點怕了,本來想看著這群人年輕,身上也乾淨,估計家庭情況挺好,年輕人最是血性,很容易衝動,他算計的就是對方的衝動,前面不遠就是食物派發點,到時候他大聲呼救,那些當兵的肯定會來,只要自己被這群人動了手,不管傷的輕還是傷的重,他都能賴上對方。計劃是這麼個計劃,可剛剛那一下他還是慫了。

等那群人走了之後,這人捂著被踹疼的胸口慢慢挪回了花壇後面一片待拆遷但還沒拆的廢樓下。

一個目觀了全程的老乞丐輕笑了一聲:「怎麼沒賴上去?」

碰瓷男沒搭腔,折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隨地一躺,揉著發疼的胸口想著,他不怕傷,重傷輕傷都無所謂,但他怕死啊,要不是想要活著,誰願意拿命去碰瓷呢。可是就剛才那人說話的一瞬間,還有看他的眼神,他就覺得如果自己真打定主意繼續賴,那結果一定不是自己所計劃的那樣,恐怕會更慘。

算了,出師不利,還是等下一個機會了,不能找這種全是年輕男人的,也不能找年紀大的,年紀大的比他還會碰,最好找帶著女人或者看起來比較有知識的,那些知識分子最好賴,要選個稍微乾淨的,現在還能保持乾淨,那家裡條件肯定不錯,通常會願意給點食物或者水來息事寧人,這麼想著,黑暗中的眼睛開始仔細盯著過往的人,等著下一個目標。

走了一段路,慕楠才平緩了心跳,剛剛那人衝出來的時候嚇了他一跳,幸好秦淮的反應快,但他看著自己這一群人,也是很不解:「他幹嘛找我們碰瓷啊,碰瓷這種事不是找越少人的越容易嗎,真不怕被群毆啊。」

而且他們五個人,光人數,還都是男的,一看就很不好惹,關鍵他們一個個都很高,雖然未必很壯,但體格也不算差了,碰瓷到他們頭上來了,那不是找打嗎。

秦淮道:「可能看我們年輕又幹淨吧,萬一碰了個比他還窮的,那還怎麼訛,以前碰瓷是碰都還沒碰到就耍賴,現在碰瓷可不得坐實身上的傷,激的你跟他動手,將他打傷了,不想進局子吃苦,自然就要拿點東西出來擺平。」

看著前面發放物資的人,慕楠道:「那他們為什麼不來領東西,這些東西又不要錢。」

站在他前面的簡初聞言回頭道:「沒身份證唄,又不願意進收容所,現在的收容所可不是救濟為主,全都給你安排工作,想要吃飯就要付出勞力,有的人不願意,你看他們那些人,以前在地上躺一躺就有人給錢,懶散慣了,誰還願意去幹苦力,反正運氣好的話碰一個冤大頭,不管訛到錢還是訛到糧食,那都是賺了。」

慕楠看向秦淮:「你以後下手別太重了,萬一真打出個好歹訛上我們了怎麼辦。」

現在世道還沒亂,不像以後,遇到這種打死都沒人管,現在還有警察,報警電話還能打得通,雖然來的速度可能會很慢,但前面還有那些當兵的,要管還是有人管的,這時候被訛上,多鬧心啊。

秦淮聞言一笑:「我有分寸。」

慕楠倒也沒再多說,他哥從來都是個有分寸的人,考慮事情只會比他更周到。

還是一人三瓶水一袋面,只不過這次他們運氣好,拿的面是藤椒味的,藤椒味總比海鮮或者香菇的好。見簡初他們拿的是紅燒味,慕楠道:「要不要換兩包調劑一下口味?」

簡初連忙點頭:「換換換!」他香菇紅燒吃太多了,藤椒的還沒吃過幾次,雖然都是面,但口味不一樣的話,好歹沒那麼膩。

兩人走到一邊交換了兩小包,慕楠看向徐茗:「你呢?換嗎?」

徐茗搖頭:「我挺喜歡吃爆椒的,我就不換了。」

他們剛把面裝包裡,就聽到前面響起一陣喧鬧聲,還有人驚慌的大喊殺人了。喊得那麼嚴重,這邊發放物資計程車兵自然派了一個人過去檢視情況。

眾人圍觀的地方是他們回去的必經之路,哪怕沒什麼好奇心,也因為要路過所以難免會下意識多看一眼,這一眼就看到地上躺著的那人,慕楠下意識去抓秦淮的手,這人就是剛才碰瓷他們的人,但剛才明明還好好的,這會兒躺在地上不動了,並且旁邊像是吐出來的血,很大一片,嚇人的很。而且眾人圍攏的中間,還有個身材挺胖,但看起來年紀不大男生,似乎被嚇到腿軟的坐在了地上,臉色慘白,地上一滴滴的都是他身上流下來的汗。

身帶肩章的軍官走了過來,眾人連忙讓出一條通道,詢問後才知道,原來是倒地上的人突然衝出來,抓著一箇中年婦人討水,那中年婦人當然不會給,推搡間動作大了一點,那個男的就往地上一倒,還拽著婦人的腳不讓走。結果那個胖一點男生衝過來猛地一腳將拉著他媽媽腿的男人給踹開了,踹了一下似乎還不解氣,又追了兩步連踹好幾下,一邊踹還一邊罵,因為動靜比較大,引的不少路過的停下來圍觀。

結果等那個男生終於解氣了,氣呼呼的回去找他媽媽,那個倒在地上的男人似乎沒了動靜,但安靜了幾秒鐘,突然身體開始抽搐,並且大口大口的吐血,眾人這才意識到不妙。那個年輕的男生估計也沒想到幾腳就將人踹吐血了,也慌了神,中年婦人似乎想要將兒子給拉走,但卻被路過的人給攔住了,吵吵鬧鬧的這才引來了軍官。

慕楠被嚇死了,畢竟在那之前,秦淮也是踹過這人的,於是連忙拉著秦淮往家裡走,他可不想臨近這地震的時候秦淮被抓進去。

秦淮安撫的捏了捏的肩膀:「別擔心,沒什麼事的。」他雖然不算是經受過長期專業的訓練,但對自己下腳的力道還是有把握的,而且那人很瘦,他第一腳可能本能的踹出去,但第二腳是有注意收著力道的,頂多疼個幾天,絕對不致命。

徐茗他們幾個也是裝作沒看到的往家裡走,人又不是死在秦淮腳下,隔了老長一段時間呢,不過也不免在心裡感嘆,如今的人命真的是太廉價了,看那群圍觀熱鬧的人,看八卦的心態明顯比面對死人的恐懼要多得多,對生命的敬畏,就是這樣在一天天面對各種死亡中麻木的。

一直到上了電梯,慕楠還心有餘悸,不過這在外面,他也沒說話,等一進家門就忍不住道:「太險了!差一點,就差一點!」

秦淮看他熱的滿頭汗,連忙給他扇風涼快涼快:「要如果我真的殺人了,你會害怕嗎?」

慕楠道:「當然會啊,也不看看這是什麼時候,這時候被抓進去了,地震來了怎麼辦,被壓在下面了怎麼辦,我又不知道警察局那邊會不會塌。」

秦淮笑著道:「只是害怕這個?」

慕楠這才明白過來秦淮剛才話裡面的意思:「不然呢,殺了人就不是我哥了?再說了,這頂多算防衛過當。」

秦淮這才放心一笑,推著慕楠去洗澡。

但經過這次的事情,後面兩次出去領取物資和打水的時候,慕楠都特別小心,生怕招惹了什麼是非,在最關鍵的時候去到了身不由己的地方。好在後面都平安無事,沒再生什麼事端,一直到八號這天,慕楠早早的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了,看著外面一點一點沉下去的光線,那種面對已知未來的恐懼,也讓人越來越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