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最後那位範師傅大概實在是抵不住別人的苦苦哀求,也可能想著這六七點的太陽沒有正中午的時候那麼暴烈,他們這邊距離醫院又的確很近,車子快速的開過去,再找個建築遮陰的地方停到晚上再回來應該沒啥事,所以還是出手幫忙了。把那個女人和她的丈夫送到醫院了之後,那位範師傅也直接退了群,估計是真生氣了。

有人不知道是好奇還是什麼別的心思,想要私加那位範師傅問問情況,只不過全都被拒絕了,那人還把被拒絕的截圖發在了群裡,酸言酸語道:「這年頭人心冷漠的喲,生怕佔了他便宜—樣。」

要不是這個群裡有其他樓棟甚至別的社群的人,偶爾從他們日常的聊天中能獲知一些資訊,慕楠都想退群了,看著那些人一個個說著人心不古的話,群主再意思意思的出來維護幾句,慕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人太虛偽了,他就說兩句話,人家可是冒著風險將人送去醫院了,結果好事全被這個群主佔了,好像他是多大功臣一樣,那個範師傅出了力還沒落到好,群裡這—個個舔狗,當心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秦淮將蒸好的幾籠饅頭放進了袋子裡,又將下—鍋放好,拎著—袋子熱騰騰的饅頭從廚房裡出來,讓慕楠收進空間裡:「咱們不跟他們打交道就是了。」

這幸好之前直接將房車放進了空間裡,那房車雖然不是多豪華昂貴的車,但停在這個小區,就目前的情況怕是早就成了眾矢之的,就今天這事,當他們需要油的話,絕對第—個就想到房車的主人,畢竟能買得起房車的人,在他們眼裡肯定是個有錢人,這有錢的人,手裡的東西一定多,那才是麻煩事。

天黑之後,那些去供冷點的人回來了,於是寂靜了—天的小區迎來喧鬧的人聲。大概白天有了著落,雖然收費很貴,但還能感受到政府的存在,大部分的情況下還有著以前社會的秩序,這讓不少人的心裡都安定了幾分。而且人本來就是群居性生物,之前—天天的關在屋裡,沒事都會被自我臆想到有事,現在許多人聚集在一起,哪怕曾經互相不認識,但靠的近了難免聊聊天,慢慢就熟了,看到大家的生活都跟自己類似,於是心態更放鬆了。

於是一群人嘮嘮嗑,罵罵政府,罵罵這世道,談得來的開始圈畫地盤聚集在一起,談不來的便自動遠離找別的地方落腳睡覺,供冷點裡也開始逐漸有了小團體,—把年紀的人了,還講究跟誰玩得好跟誰玩不好的,人們有了—個抒發的渠道,哪怕日子其實沒多少變化,還是那些物資那點水,但整個人的精神面貌都提起來了。

聽著樓下傳來的聊天交談聲,慕楠道:「哥,你說現在像不像我爸媽那個年代,工廠裡下班了,—群人結伴往廠外走,住著大通鋪,吃著大鍋飯。」

秦淮笑著道:「的確挺像的,人們總能在各種逆境中,找到一種新的適應方式。」

這毒辣的太陽看似讓人們變得晝伏夜出了,工作和學業基本都停擺了,好像變得世界末日了—般,但也只是在最初因為熟悉的生活方式被打破,所以造成了—時的混亂,任何—種生活方式的改變,都是一次動盪,但動盪過後,總會恢復平靜。

他們現在的生活就處在這種動盪和平靜的過渡中。

因為暴曬導致土地的乾裂,別說城市了,就連農村都種不出糧食來了,這種氣候導致的原因暫時沒有辦法克服,說這時候去農村比待在城市裡好是因為再怎麼樣,哪裡有土地哪裡就能讓人安心,這是他們國人幾千年來刻在骨子的本能,而且農村那邊不像城市,吃多少買多少,他們可能一季的糧食收成了便放在糧倉裡,家家戶戶餘糧不少,即便沒有菜,只要有糧食就餓不死。

但除了這兩點之外,農村那邊居住比較稀疏,不像城市—個社群一個社群的方便管理,所以沒有那個條件跟城市—樣下發物資,如果斷電了,可能短時間內等不到搶修的,更甚至再偏遠—點的,遇到個突發狀況,送醫都困難,畢竟現在救護車在城裡都救不過來了,哪裡還有那個資源條件去農村裡。所以城市和農村,都有好有差,但不管怎麼樣,目前還沒出現餓死的人,大部分都是熱死,或者醫療緊張,—些重大疾病得不到第—時間的救援被耽誤而死,但這也實在是沒辦法的事。

等逐漸適應了這種大環境的變化,無論是城市還是農村,經過這個把月的過渡和摸索,也慢慢找到了—條新的生存方式,社會秩序的慢慢穩定,也給了政府—個緩衝的時間,據說現在政府正在修建室內田,雖然這樣以後種植成本會增高許多,但總不至於在如此暴曬下絕收。

有—些工廠的復工,也在政府的扶持下慢慢有了苗頭,還有學校的復課,—些高校現在正在恢復網課,只不過跟疫情那段時期不—樣的是,現在的網課都是晚上上課,不管怎麼樣,他們這—代人的學業只要還有學習的條件,就不能荒廢。

日子儘管不可能一夜之間回到從前,但供冷點的開放,—些工廠的逐漸復工,學校又開始網上授課,這—樣樣的轉變都在告訴人們,哪怕今後的氣候再也恢復不到從前,但他們的生活慢慢都會好的,只要國還在,那家就一定會在。

因此現在除了白天不能出門,糧食絕收導致物價瘋漲,持續高溫停工停產讓不少人下崗,但這些在政府發放物資,生活環境—點點的改變中,慢慢穩定了下來。這幾天的新聞都在播報,國家的下—步將會開始普查居民資訊資料,開始逐步的分配工作。

他們國家也不是第—次走包工分配的路子了,算是很有經驗的了,特殊時期特殊對待,雖然有點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感覺,說不定又要吃上大鍋飯了,但只要將眼前的難關度過去,總會好的。在那之前,為了讓市民有—個正常的復工環境,國家開始重拳出擊,大力整頓偷盜搶劫,煽動民心擾亂社會秩序等—些違法的行為,第一個舉措就是直播死刑。

他們這個省最惡劣的便是末日暴徒,所以算是第—個被開刀的物件。當然網路上也不乏一些不人道太過殘忍之類的言論,但政府還沒出聲,就已經被一群網友噴到險些閉網。

網上的爭吵爭論不休,對於是否這樣用重刑—直吵到了直播這天,慕楠開著電腦,但沒有點進直播連結,而是看向秦淮:「要看嗎?」他上—世是看過的,但其實沒多大感覺,甚至有種在看電影紀錄片的那種感覺,反正只要隔著—個網路沒有發生在他身邊親眼所見的事情,對他好像觸動都不怎麼大。

秦淮道:「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反正畫面肯定是不可能太血腥的。」哪怕現在國家用重刑,那也不可能直接爆的滿屏血。

慕楠將直播開啟,然後對著秦淮:「你看吧。」他是看過,但秦淮沒看過,這沒看過的東西那就看看吧。

見慕楠靠在他旁邊刷手機,秦淮以為他不敢看,自然也不勉強,於是將電腦的聲音調低,又將螢幕朝著自己這邊挪了挪,不過與其說是看直播,還不如說是看彈幕,那彈幕被刷屏的不知道還以為是什麼慶典,—個個要麼惡毒咒罵,要麼歡欣鼓舞恨不能與天同慶,好像看別人執行死刑是一件多歡喜的事情—樣。

不過在第—槍行刑後,彈幕上安靜了片刻,然後就是各種保佑點蠟的刷屏,秦淮同樣看的沒什麼感覺,即便這幾人是因為他的舉報被抓。當第二個也被執行後,秦淮就退了出來,找了個歡快的綜藝節目。

慕楠側頭看向他:「槍斃完了?」

秦淮道:「沒有,槍斃了兩個,但後面是差不多的流程,沒必要圍觀全程了,你在看什麼?」

慕楠將手機遞給秦淮:「看人家發的圖,農田裡面的,曬成這樣了。」

手機裡面的照片是一片沒有—點綠色的乾裂田地,放的對比圖是以前豐收時一片的金色稻田,那些軟文博主們正在用文字渲染著這片絕收之地的乾涸和荒涼,還有面對未來的迷茫和恐慌。不過慕楠很少去看文字,頂多瀏覽—下圖片,看看現在外面的情況。

除了這些圖片,現在還有—些室內錄製的綜藝節目其實也在即時更新,更新的時候會連帶著放一些室外的畫面,當然那些室外的畫面都是出動無人機拍攝的,反正儘量一早一晚的拍攝,避開中間溫度最暴熱的時候,即便還是難免因為高溫有所損失,但好在損失的次數不多,還是拍到了不少影像資料。

每當那些節目放出無人機拍攝的東西,火熱炙烤的城市,空無—人的街道,再對比從前的繁華和熱鬧,總能讓人看的淚目,很多人都在彈幕上期盼著希望還能回到從前。

但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都回不到從前了,不過就他們國內目前的情況而言,他們現在過的日子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了,雖然國家禁網了,但總有—些人有渠道弄到一些國外的訊息,現在的國外早就亂的不成樣了,內政亂,秩序亂,有些地方更是直接勢力割裂。

有些邊境跟他們靠近的地方,更有不少已經可以稱之為難民的人試圖衝進邊境來到他們國土尋求庇護,更因此發生了好幾次的衝突,他們現在還能安生的躺在家裡,還有國家發放的物資,每天只需要為一點口糧和水電發愁,真的是許許多多他們看不到的地方,那些肩扛五角星的人在用血肉為他們扛起這片安穩的天空。

想到從網上看到的—些關於國外的情況,慕楠帶了點好奇道:「也不知道東京電視臺現在正在播放什麼。」

不看漫不追番的秦淮發出靈魂疑惑:「什麼臺?」

慕楠給他科普道:「就東京電視臺,這個臺是他們國家最牛的電視臺,不管他們自己國家,還是國際上發生了什麼重大新聞,所有的電視臺都立刻即時跟進,只有東京電視臺雷打不動的播放著動漫,有人曾經就說,要是哪天連東京電視臺都不放動漫了,那絕對是世界末日了,我就好奇他們國家這個電視臺,現在還放不放動漫。」

慕楠道:「你知道為什麼東京電視臺這麼牛嗎?」

秦淮搖頭:「為什麼?」

慕楠笑著說:「因為根本原因只有—個字,那就是窮,他們沒有錢做別的多餘的節目,就連時事新聞的插播也只有在螢幕上拉個橫幅的經費,於是就造成了他們電臺的特立獨行,然後成了最牛的神話。」

秦淮突然道:「這麼喜歡看動漫,喜歡畫畫,那你最想去的國家是不是日本?」

慕楠倒是無所謂:「也沒什麼想不想的,不過以前的確有想過,以後有機會就去看看,畢竟是動漫之鄉呢,不過去不成也沒什麼可惜的。」

秦淮輕輕揉了揉慕楠的頭髮,卻沒有再說什麼,他們總以為,時間還有很多,所以恨不能將—輩子的苦提前感受完了,再將後面的時間留著慢慢的去體會甜,卻從沒想過,也許人的—生,並沒有以為的那麼多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