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的一聲槍響聽得朦朦朧朧的,但醒來之後的兩聲卻聽得清清楚楚,等外面似乎安靜了,慕楠這才從秦淮的懷裡退出來,拿出手機一看,早上十一點,正中午外面太陽最烈最暴熱的時候,緩了一下神,慕楠才道:「是我們樓棟的嗎?」
秦淮道:「是小號那邊的,應該也是在中間幾層,所以我們這邊的聲音聽得比較清楚。」
被槍聲吵醒了,那哪裡還能繼續睡,豎著耳朵聽了好一會兒,倒是隱約聽到了一些喊聲和哭聲,不過他們大門被堵的嚴實,聲音傳遞過來就不是那麼清楚了,慕楠便開啟手機去翻微信群,想看看群裡面有沒有什麼訊息。
一開群,群裡面被各種刷屏,他從最上面往下翻,看到最開始是旁邊小號十三樓的一家住戶在群裡呼救,說外面有人砸門,一開始是悄悄的開鎖,可是因為最近入室殺人搶劫的情況發生太多了,所以那家人就裝了兩把室內鎖,哪怕大門的鎖被撬開,還有室內的鎖防著。
結果室內鎖一下子打不開,外面的人便直接開始砸門,那哪怕睡的跟個死豬也被吵醒了,一陣驚慌後,連忙將家裡所有的東西都往門口堵著,還將家中僅有的幾把刀拿在手上,還一個勁的在群裡呼救,拼命找社群,報警電話打不停,聽著外面踹門的聲音,嚇得手腳發軟哭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可是群裡這時候還沒睡的,也只能遠端幫助他們報警,但現在大白天,報警電話打穿了人家恐怕也來不了。
大概沒想到,只在網上看到的新聞主角,竟然流竄到了他們這個小區裡來了,甚至距離他們這麼近,聽到動靜的隔壁幾家也開始瘋狂的堵門,恨不能把冰箱電視沙發全扛過來堵住大門。除了拼命祈禱白天快過去,夜晚快點來,那夥暴徒不要盯上自己家之外,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沒想到砸門的聲音後來沒了,但是外面傳來了打鬥的聲音,就在他們以為是哪個鄰居沒忍住出門幫忙了,又聽到了槍聲,但他們不知道槍聲是那群暴徒的還是誰的,更加不敢出門檢視了。過了好一會兒,外面的動靜才平息,然後聽到有人喊,暴徒已經被制服,大家不要驚慌害怕。
他們那一層樓對面的住戶有人壯著膽子開門檢視了一下,因為隔著一個天井,暫時不用害怕一開門會被破門而入,然後就看到天井對面的走廊上,一群穿著軍裝的人將幾人壓制在地,於是拍了照片發到了群裡:「沒事了!入室搶劫的被軍哥哥們拿下了!」
被踹門的那戶人家也在群裡看到照片,這才確信外面是真的安全了,有人趕來救他們了,於是連忙開啟門,一個個激動的就差跪地感謝了,這一次真的是險些跟死神擦肩而過,如果不是這些軍人趕來的及時,他們一家子怕是今天晚上就會登上社會版頭條新聞了。他們這平頭百姓活了一輩子,哪裡見過這陣仗,見過最壞的也無非是一些小偷小摸,此刻即便得救了,但三魂還是被嚇掉了兩魂半,半天都緩不過來。
外面總算是平息了,慕楠都有些愣神:「那些末日暴徒就這樣被抓了?」
秦淮笑著道:「他們手裡只有刀,哪裡幹得過手裡有槍的,之前一直難抓到是因為人家流竄作案,現在白天又沒辦法出門,給調查增加了難度,這會兒提前得了訊息,那還不手到擒來,說白了,那些人也只是烏合之眾,只是如今的極端環境膨脹了他們殺人的野心而已。」
秦淮說著還捏了捏慕楠臉:「幸虧你認出他們了,你看,你救了人家一家好幾口的命,在你的夢裡,是怎麼見到他們的?」
慕楠道:「沒有正面見過,是他們被抓了以後,在網上直播了死刑的時候見過。」
秦淮:「不管怎麼樣,這次也算是危機預警了。」
慕楠看向秦淮:「可是從霧霾開始,我就沒有再做過那些夢了,以後要是沒辦法危機預警怎麼辦?」
秦淮輕笑道:「又不是人人都會做預知的夢,人家夢不到未來難道就不活了?到時候我們該怎麼過就怎麼過,提前將所有環境預設到最惡劣的準備,總歸不會錯,不做那些夢也好,怕做多了,你夢境和現實都分不清了。」
現實的環境已經足夠惡劣的,如果再在夢裡又感受一遭,他還真擔心慕楠承受不住,時間久了,心態再強大的人恐怕都會面臨崩潰。所以這種所謂預知的夢,他倒是真希望慕楠以後都不要再做了。
慕楠微微鬆了口氣,果然一個謊,要套無數個謊來圓。
秦淮突然湊近慕楠,雙眼認真的看著他:「楠楠,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慕楠心虛的將他推開了一些:「我能有什麼事,現在不管做什麼事,不都在你眼皮子底下盯著呢麼。」
一心虛就不敢看人眼睛這一點,真是從小到大都沒變,秦淮無聲一嘆,果然是有小秘密了。
他們這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只要不是耳聾的,這會兒估計都醒了,簡初看著群裡不斷更新的訊息,突然朝喻子柏道:「你說秦淮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他之前回家前的提醒,有點奇怪。」喻子柏同樣心有餘悸,幸好這種瘋狂的暴徒被抓到了:「或許吧,反正咱們這位鄰居的哥哥挺神秘的,從我們住到這邊來就沒見過,現在突然回來,回來後似乎不走了,現在又是這麼個環境,時間有點卡的剛剛好了。」
簡初一邊將洗臉巾沾溼水一邊擦臉:「有點能力挺好的,這世道,能力弱的生存艱難啊。」
洗完臉又將那張洗臉巾搭在架子上,現在他們連毛巾都用不起來,一條毛巾太吸水了,所以只能一張洗臉巾反覆使用,洗臉的一張,擦身體的一張,現在這條件他們也不求啥了,能稍微乾淨的像個人就已經很不錯了。
每到這時候,簡初就有點小後悔:「你說當初我們怎麼不多買點溼巾呢,之前食物貴上天的時候,溼巾這東西好像沒漲價多少。」現在一張溼巾多難求啊,一張相當於能洗一個澡,多省水啊。
喻子柏道:「誰能想到那上面去,當時都忙著搶食物去了。」
簡初嘆了口氣,揉了揉肚子,臉色忍不住有些不太好道:「我不想下樓去上衛生間了。」
他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在家裡上過洗手間了,實在是太缺水了,哪裡還有水衝馬桶啊,都省到連洗臉洗澡都緊著一條洗臉巾擦,哪裡有那麼多水去衝馬桶,但人總要上廁所,不能上在家裡,那就只能去外面。他們小區裡就有個公共衛生間,自從缺水以來,那是坑位爆滿,可是那裡面的噁心程度,還沒靠近都能讓人把胃酸吐出來,光是路過都能燻的人淚涕橫流,哪怕簡初他們再如何的忍,現在是徹底忍不下去了,甚至為了不上衛生間,寧可餓著不吃。
喻子柏道:「不然用貓砂吧?」
這貓砂還是當初他們從徐茗診所拖回來的,當時他們想要擺攤出掉,畢竟又沒養貓,要什麼貓砂,不過慕楠卻讓他們留著,說他們一定會有用得上的一天。再看現在,可不就要用上了。
簡初頓時有些尷尬:「這也太那啥了吧。」
喻子柏一臉平靜淡定的去找了一個盆,開了一袋貓砂往盆裡倒了一些,又找了個塑膠袋放在衛生間裡,然後推著簡初進去:「去吧,沒什麼好尷尬的。」
等簡初苦著臉關上衛生間的門,喻子柏頓時忍不住笑了出來,養一隻叨叨貓,似乎也不錯。
末日暴徒這種存在對於現今的世道影響很大,會讓一些本就法律意識薄弱的人突破最後一層道德的底線,走上危害社會的道路,自從末日暴徒行為變得猖狂肆無忌憚後,甚至在網路上還有了一批擁護者,覺得世道已經這樣了,過一天算一天,不好好放肆讓自己圖一個痛快,或許一輩子到死都是憋屈的。
這種人多半都是生活中各種不順,或者遭遇過打擊,感受過社會的不公,往日壓抑的久了,一旦那份來自社會的約束不在後,這種人的爆發是喪心病狂的,而這種人還不在少數。
所以為了給世人敲響一個警鐘,也為了讓人們更清楚的認識到現在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法制而和平的社會了,末日暴徒的審判敲定的非常快,當將幾個暴徒的同夥一併抓獲後,一共九個人,無一例外的執行死刑,並且就像慕楠上一世那般,將全網直播整個死刑過程。
末日暴徒死刑這幾個字,瞬間成了全網最熱門的話題,要知道就連畫面稍微血腥一點都要打馬賽克遮蔽的政府,竟然直播死刑,這也讓人們再次深刻的認識到,世界真的不再是他們曾經生活著的那個世界了,或許這一次的詭異炎熱,並不會像那場霧霾突然消失掉,也許這就是他們今後生活的常態。
而這份常態將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不少人甚至不敢去想。別的不說,單是食物和水源,就已經讓人沒有活路了。
雖然死刑還沒有到執行的時間,可是既然公告已經發出來了,那就肯定不會再有變化。慕楠再次下樓領水領物資的時候,發現他們小區變得更安靜了,以前零星還有一些年紀大的在樓下散散步,現在別說散步了,連跟過往的熟人擦肩而過時都神色匆忙,連個招呼都不打。家家戶戶的門窗關閉的更嚴實,那份對陌生人或者對曾經認識的人,警覺心直接拉到了話的過程中暴露了什麼資訊,惹禍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