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以為五十度高溫已經是極限,想著這麼熱,他們也算是逐漸適應了的時候,溫度再創新高,短短三天的時間,溫度從四十八九,直接升到了五十三四,完全不給人絲毫適應的過程,有些地方因為地域環境的原因,溫度甚至高達五十五六度。
但一堆糟糕的情況中,也不是完全沒有值得人高興的事,那就是爆溫的情況下,前段時間成災的蟑螂終於不再往人類的住處跑了,似乎溫度太高受不了了,於是跑到地下陰涼的地方躲起來了,人們總算是暫時不需要為成堆的蟑螂發愁了。
伴隨著溫度的驟然升高,那些家裡稍微老舊一點的空調徹底罷工,哪怕外面做了遮擋,這種高溫也帶不動了,一些可能新買的空調還能稍微堅持一下,但因為太多空調爆炸的事情發生,不說從網上看的,就是自己所在社群的,每天光是爆炸聲都能聽到好幾次。
運氣好點的爆炸也就爆了,沒有什麼其他的損失,運氣不好的絕對是一場極限逃生的火災,要是火災發生在白天,那就真的徹底涼了,不逃是死,往外逃也是死,那太陽曬在皮膚上,兩三分鐘就能曬的皮裂,所以很多人白天根本不敢用空調,只能就著晚上空調的餘溫來熬。
可即便是餘溫,室內溫度也能有三十多度甚至四十度,尤其是一些住樓頂的,跟桑拿房沒差別了,然而這麼高的溫度還不能出門,連通風都不行,一開門,外面只會比屋內更火熱。這一熱得很了,水就消耗的快,有無數個因為太熱而導致脫水死亡的例子在前,那是寧可少吃兩口飯,都要多喝兩口水的。
就這麼短短幾天的時間,慕楠他們所在的小區整個居民的精神面貌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前每天還有晝伏夜出的人坐在樓下,一邊吹著電扇一邊聊天,那些開著空調的麻將室甚至還在正常營業,因為領取物資錯開的時間,每天晚上都會有不少人進進出出,一大家子一邊領東西一邊閒聊,遇到認識的鄰居還會停下來說幾句話相互交還一些資訊。
但現在,每個人的神色是疲憊的,嘴唇乾裂,雙眼無神,頭髮打綹的貼在頭皮上,有些女生還好,有些男的體味重,老遠都能聞到對方身上強烈的汗臭味,而因為要排隊領取物資,這種情況還沒辦法避免,即便拿著扇子一直扇風,那股讓人窒息的味道混著讓人窒息的溫度,真的會讓人窒息。
好在物資的領取量是限定的,通知了你幾號領取,那就一定會有,所以在超市那邊排隊,所有人都默契的相互之間稍微隔開了一些,雖然這種時候大家都差不多,誰也別嫌棄誰,但並不能因為無法嫌棄別人而去忽視對方身上的味道,所以隔遠一點,也能稍稍好受一些。
知道外面的情況不好過,慕楠後來出門就不帶那種噴霧風扇了,這時候還能噴出水來降溫,說不定會成為別人眼中的肥羊。不過他還是帶了那種降溫溼巾,否則這麼熱,哪怕是晚上沒有太陽,也還是有中暑的情況發生,帶著總歸有備無患。
就在他們排隊的時候,前面有個女人突然倒在了地上,那女人應該是一個人來領物資,她倒下後並沒有認識的人上前,甚至前面後面的人立刻退開,守著超市秩序計程車兵連忙跑過來,將暈倒的人抬到一邊做緊急的降溫處理,現在的120基本上是打不通了,一個小區一天都能熱暈個十來人,一個區,一個市,每天得熱暈多少人,能排到救護車是運氣,排不到要麼想辦法就近送醫,要麼就只能等死了。
而剛剛暈倒的女人顯然是中暑,暴汗抽搐痙攣痛,是典型的熱射病反應,這時候能得到醫療救助說不定還能撿回一條命,如果晚了,人會因為高溫導致的臟器衰竭而死。自從高溫以來,這麼死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死亡人數早就比之前毒菌絲感染的還要多,有的人在晚上出門時甚至能見到三四個倒在地上最後斷了氣的,所以大多數人對於這種突然倒下的人都麻木了。
最後估計是電話沒能打通,一個士兵將人抬上了軍車,直接往醫院送去。
前面的物資繼續正常發放,人群中多少有些窸窸窣窣的交談聲,但很快又安靜了下來,站在秦淮他們後面的徐茗忍不住道:「那人救不活了。」
慕楠轉頭看向他,徐茗嘆了口氣:「如果是以前,醫療沒那麼緊張,遇到這種已經明顯產生痙攣反應的中暑還能傾力挽救,但現在,醫院根本救不過來,送去了也只是等死。」
他雖然不是人的醫生,但有些東西也是相通的,就剛才那女人的中暑反應,已經是臟器溫度過高的體現了,估計這麼暈暈乎乎身體難受至少有一兩天了,但有些人總想著忍一忍,或者休息一下多喝點水,說不定就沒事了,但最後一旦反應加重,那就是身體徹底承受不住的訊號,遇到如今緊張的醫療資源,也只有一個死了。
一般高溫中暑,除了體弱年老的人會突然不適加重或者短時間內,例如一兩個小時內反應劇烈暈倒的,大多數其實都是有先兆的,心慌頭暈,噁心,甚至腹痛不適,這種其實就要警覺了,最好第一時間就去醫院,或者乾脆待在空調房內不要再出門,但很多人都覺得只是太熱了,所以有些發暈,休息一下情況有所緩解就不當回事了,或者覺得這種程度的不舒服可以忍耐,繼續正常的工作生活,殊不知輕微症狀的時候就已經是中暑了。
徐茗給他們稍微科普了一下後,強調道:「所以如果有那麼一點徵兆,要麼待在空調房裡多喝水,吃點解暑的藥,要麼就去醫院,等到真正受不住暈倒,以前還能救一救,現在就等於兩隻腳都踩進棺材裡了,別因為一點小問題就疏忽大意。」
簡初深深的嘆了口氣,想到剛才那個女生,再想想未來,只覺得一片心慌。
他們這幾個人中,徐茗只知道簡初是在外面上班的,秦淮他們兄弟兩的工作是什麼他不知道,但也是可以不出門的,喻子柏是在家裡辦公的,所以便朝簡初問道:「你這在外面上班的,尤其更要注意了。」
簡初聞言又是一嘆:「還有什麼班上啊,昨天就遣散了,現在也家裡蹲了。」
慕楠見他垂頭喪氣的,便安慰道:「這時候還是待在家裡安全點,現在國家發水發物資,總歸餓不死。」
簡初聞言朝他笑了笑:「幸好現在發物資,五包面吃三天,好歹每天能飽一頓。」
說實話,他其實挺羨慕慕楠的,這種羨慕也算是人之常情吧,之前封閉在家的時候就能看出他們家條件不錯,不需要為錢這方面發愁,想吃什麼,只要有得賣,他們家就買得起,他哥看起來也是有本事的,又護著他,現在這麼熱的天,人人身上都是酸臭味,而他們身上雖然同樣是汗流浹背的,卻有著淡淡花露水的味道,面對這樣的生活落差,要說沒有半點羨慕,那是心大的沒邊兒了。
不過也只是羨慕而已,羨慕這種時候,他們兄弟兩這種相依為命的親近,而他自己,也不知道這輩子有沒有機會挑明心跡了。
聽到他嘆息,喻子柏抽了一張紙給他擦了擦汗:「現在靠國家養,安心家裡蹲就是,如果因為現在的惡劣環境連政府都放棄群眾了,那就更不用憂心了,大家一起等死。」
簡初接過紙,喻子柏朝著後面的幾人問道:「要嗎?擦擦汗?」
徐茗笑了笑:「我帶了,不用。」
秦淮也朝他搖了搖頭:「我們有。」就算是紙,現在都貴得很,他們自己有,就沒必要用別人家的。
簡初淡淡的轉過頭,看著因為高溫因為物資的缺乏,因為沒有油而導致空蕩蕩一輛車都沒有的路面,無聲一嘆,無差別的溫柔,捨不得又放不開,最要命了。
前面的隊伍稍微耽誤了一會兒,因為有個男的拿了自家父親的身份證想要代領,說父親年紀大了這麼熱的天實在是沒辦法出門,只不過上面有規定,不能私人代領,有問題找社群來負責,所以這邊發放物資的當然不可能給,大概是太熱了,日子過得太難了,那男的沒忍住脾氣,急躁的大吼後,直接上手了。
當然最後的結果肯定是被制服了,當兵的,制服一個沒有練過的普通群眾,自然是分分鐘的事。估計也是因為這樣,發放物資這種事,從一開始就是軍隊把控,根本沒考慮過招聘普通人。
見前面卡住了,秦淮直接撕了一包單片的溼巾給慕楠擦汗,見他擦不到後面,直接伸手給他擦了擦後脖子和後背,還拎著他的衣領口往裡面扇風:「再堅持一下。」
慕楠準備撕一包給秦淮也擦一擦,不過被秦淮攔住了:「我不用。」一邊給他扇風一邊問道:「頭暈不暈?」
慕楠搖頭,但熱的不想說話了,早就沒了剛出門的精神,也難怪那些人一個個彷彿被掏空了身體的,他日子過得算很好了,出門這會兒就掏空了精氣神,那些在家裡說不定都沒能吃飽的,那更加沒精神了。儘管經歷過了一次,但再來一次,還是覺得好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