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停停,順帶著用收集種子的名義掩護,在廣府的時候,雲舒瑤先是收到了好訊息,元哥兒參加春闈,中了,又是一甲探花。祖孫三代,全是探花,就算遠在廣府,都有人津津樂道了。
雲舒瑤聽了,也為孫子自豪,有些惋惜,若不是她要等船隊給她帶的東西,她本來是要回京城的,剛等到了船隊,還在整理,就聽到了讓人震撼的訊息,三阿哥弘時被過繼給了老八胤禳!
弘時本來居長,為了這個名頭,也有不少人支援他,現在長子成了弘曆!
本來他就佔據優勢,現在基本上下一任皇帝的人選已經不用質疑了。
這對於弘曆來說是好訊息,對林家來說,也是好訊息。
但高興了沒多久,雲舒瑤收到了京中快信,林如海病了,久治不愈。
人力有窮盡,壽命也有盡頭,他老了。
他六十有餘,相比起七八十的老人,他年紀不算太大,但對比林家眾位男性先人,他已經是長壽的了。
雲舒瑤收到信,立刻趕路回去,趕上了最後一面。
林如海瘦了許多,雲舒瑤伸出手,不用多說,林如海就主動把手腕露出來。
他是五臟在衰竭,不是其他病症,果真如信上所說,他只是老了。
雲舒瑤有些惆悵,林如海還安慰她:「不必難過,我能有如今的壽數,已經是意外之喜。」
林如海能有什麼不滿呢?
兒子在內閣,孫子中探花後娶妻,現在孫媳婦已經有孕在身,大女兒那邊,大女婿愛重,膝下養了兩個孩子都孝順,孫子也都養在她膝下,二女兒在宮中,弘曆眼看著會成為下一任真龍天子,小女兒在南映,兒女雙全,夫妻和睦,他還有什麼不滿的?
雲舒瑤聽了這樣的話,不由皺眉:「說的容易。」
說不難過就不難過?
一年又一年,父親走了,母親也走了,現在另一個親人林如海也要走了。
看到了她的難過,林如海也不由嘆了一口氣,眼中帶著笑意:「好,那就難過幾日。」
他這說法,真是讓人好氣又好笑:「好了,你就別耍嘴皮子了。」不如省點力氣。
林如海就不開口了,抓著雲舒瑤的手,閉上了眼睛,沒多久就沉沉睡去。
琛玉在旁強忍著悲傷,看父親睡著了,深吸一口氣,才壓低聲音開口:「母親,父親……
現在每日醒來的時間都不長,估摸著要睡兩三個時辰才會再醒。
父親每日喝藥都很配合,每日也會問母親的行程。
琛玉知道,父親在等母親回來,想要再見她一面。
現在見到母親了,琛玉心裡已經有了預感,父親……熬不了多久了。
雲舒瑤看著林如海那隻手,他老了,自己也青春不再。
她知道自己對他的自始至終都沒動過情,但這麼多年的相處,不是血脈至親,也是家人,家人接二連三的離開,她還是看不併。
雲舒瑤就在這裡坐著,手也沒有抽出,一直放在林如海手下,等他再度甦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雲舒瑤。
「咳咳、咳咳……」雲舒瑤給他端來了水:「喝一點潤潤喉。」
林如海喝了一小勺,靠在枕上,理順自己的呼吸就用了許久。
他的眼神有些感傷:「抱歉,要留下你一個人了。」
身為枕邊人,他有時候也能感受到她的孤獨,這是一份其他人無法理解的孤獨。
他走了後,兒孫各有伴侶前程,沒法一直陪在她身邊,她就更加孤獨了。
雲舒瑤抬起眼,看著他,「你們會一直陪著我的。」她拿出了一張畫卷:「你看。」
這是她在廣府畫的,當初剛進林府時看到的那位風華正茂的探花郎。
青絲青袍,面如冠玉,手中拿著一卷書,正含笑點著案桌上的畫卷。
這是一幅未完成的畫,現在只畫了一半,另一半是她自己。
看著畫上的自己,林如海嘴角不由翹起,「你還記得啊……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他不由想到了當初的時光,已經過去數十年了啊。
他的視線慢慢的從畫卷中抽出:「舒瑤,這麼多年,謝謝你。」
雲舒瑤回望:「我們之間,不必客套。」要說起來,她也要謝謝他。
在她,在雲家有難時不吝施以援手,之後還一直給予雲家幫助。
那時候的她,異能微弱,連救出父親的能力都沒有。
雖然他做那些不是單純的發善心,但自己當初進林府,又何嘗不是抱有自己的目的?
林如海今晚安心的沉沉睡去,自此一睡不起,雲舒瑤在他床前呆坐許久,琛玉強忍著悲傷來安慰:「母親,節哀,你也要保重身體,兒子……只有母親了。」琛玉傷心難過之餘也有些惶恐,父親去世了,長輩就只有母親了,若是母親也去了……他接受不了。
雲舒瑤一時沒說話,許久,才嘆了一口氣,「掛白吧。」
送走一位又一位的長輩,或許以後她還會送走更多人。
難過嗎?
難過。
孤獨嗎?
孤獨。
只是很多時候,她也是享受孤獨的。
她在這個時代本就是異客,她忘不了現代的時光,現代的烙印深深地印在她身上,她忘不掉,也不想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