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體力上的勞累還好,宴會上的人際往來、對話、認人才是最累的,一場宴會下來,饒是做了些功課,雲舒瑤也覺得頭昏腦漲。而身體沒那麼好的賈敏和梅姨娘直接告病了,周大夫忙碌了起來。
賈敏身體好一些,開兩副藥就好了,梅姨娘麻煩,周大夫本來是不建議她出席的,結果梅姨娘不聽……周大夫只覺得自己那豐厚的酬金拿的一點不虛。
他是真忙啊。
林家從上到下一片疲憊,只有三個什麼還不懂的小孩窩在襁褓裡呼呼大睡,毫無憂愁。
滿月宴結束了,但一股尋找知了大師的風潮正在迅速往外蔓延。
林如海之前多年無子,這回一口氣得了三個孩子,誰提起來不嘖嘖稱奇?
有子嗣煩惱的只有他一個嗎?
絕對不是。
問秘方,說沒有。
但當初林老太太納妾的緣故本就有不少人關注,滿月宴後,飛快的傳了開來。
大家都知道了,有一個名叫知了的大師是有真本事的,能幫人解決子嗣難題。
越來越多的人尋找他的蹤跡。
名揚興臺府不說,還在向更廣的地方傳播。
但這麼多人在找他,仍舊沒有人知道他的去處和落腳地。
正是因為這樣,大家對這位大師的本事有了更深的信任,一般人這樣早就找到了。
只是,大師到底在哪呢?
——
滿月宴過後,林家來的族人們並沒有全都回去,有一部分人留了下來。
留下來的都屬於林家族內傑出的青壯年。
有還在唸書,準備參加科考,他們來這裡是想著能偶爾得到林如海的指點,另外這也屬於遊學的一部分,對他們的學業有利。
有的已經放棄科舉了,他們想要出來是求一個前程。
要是能夠得到林如海的薦書,或者是被他收下成為他的幕僚、師爺,也是一個很好的去處。
他們在來的時候林如海就吩咐了下去,給他們在外院留了單獨的院落,長住也不用換地方。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發現沒有問題,對已經有家室的,林如海提出他們可以把妻小帶過來。
林氏族人聽了,自然也不會反對。
林如海是想到時候他的孩子長大了,身邊只有丫鬟小廝,沒有朋友可以作伴。
而對於林家族人們來說,把妻小帶過來,自家夫人和孩子也能跟知府大人的家眷培養感情。
要是他們有什麼難言之隱,還可以藉由妻、子的嘴巴婉轉說出來。
而且他們的孩子要是真的可以和知府的少爺小姐一起長大的話,對他們的未來也有大大的好處。
林如海現在已經是四品知府了,再過十年、二十年呢?
他會爬到什麼職位?
——
賈赦經過報備後離京,先去了金陵這個賈家的大本營。
他就是個撒手掌櫃,到了這裡,雜事自有管事下人們去做,他只要在一些場合露個面,跟族人們吃頓飯,任務就完成了。
他這個一等將軍在京城不值錢,但在金陵不一樣,尤其是賈家最出息的兩房本就是寧國府和榮國府,他這個榮國府的當家人來,有的是想要討好他的族人。
他很快就樂不思蜀起來。
這裡的女人跟京城的是不一樣的,等到賈赦在老嬤嬤三催四請下動身北上的時候,身邊多了兩個千嬌百媚的姨娘。
南下的時候他坐船,現在要過去興臺府,要先坐船,然後再換成馬車,在馬車上的時間佔了大部分。
走陸路讓賈赦叫苦連天,連兩個心頭好都不能讓他心情好轉一些,恨不得立刻打道回府,心裡打定主意,下回不管老太太怎麼說,他都不會再這麼折騰自己了!
在他這一行人差不多到興臺府的時候就有長隨過來提前報信。
賈敏喜不自勝,林府上下也傳開了。
太太的孃家要來人,這可是大事。
賈敏從收到信知道大哥回來就開始準備了,現在知道還有一天的功夫他就能到,又再度檢查了一番。
充分的表現出了對他的重視。
老太太不待見賈家,卻也不會說什麼,只放手讓賈敏來安排。
這是她的親大哥,怎麼招待就看她自己。
她唯一做的,就是把梅香院和蘭馨院的籬笆再加緊加固了一遍。
跟著賈赦過來的還會有眾多的賈府下人,到時候人多手雜,她得要先做好應對的準備,免得事到臨頭慌亂。
「小的給姑奶奶請安,大老爺已經進城了。」一個長隨提前來報信。
賈敏立刻讓人送上紅封,讓人帶他下去休息,她也要動身,去二門迎接他。
她來興臺府已經一年多了,這一年多的時間過得格外漫長。
雖然現在來的是大哥,不是跟她感情更好的二哥,讓她有些遺憾,卻也滿足。
林如海收到信,也從衙門回來了。
這是他的大舅兄,是賈家這一代的家主,千里迢迢過來,自然要表示自己的重視。
賈赦看到他們兩個都在,心下也是滿意的,甩著手裡的扇子,露齒一笑:「妹妹,妹夫,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他臉上有著濃重的疲憊。
賈敏看出了他的疲憊,當即就心疼了:「大哥快快請進,一路辛苦了,先洗漱還是先吃點東西,我給大哥都準備妥當了。」
「我先洗漱。」他吃了一些點心,現在倒是不餓,只是渾身僵硬,想要泡個澡,然後再好好的睡一覺。
至於別的,他看了一眼妹妹和妹夫,母親真是想多了,他們這不是好好的嗎?她就是想太多。
想到這裡賈赦有些煩躁。
算了算了,來都來了,妹夫這裡雖然比不得江南繁華,卻也不差。
他又是知府,這一畝三分地他是最熟悉的,在這痛痛快快的玩一陣子也不錯。
進門要先去拜見長輩,這是禮數,不過林如海:「母親知道大哥辛苦,說明日再見也不遲,大哥先去休息吧。」
聽到妹夫這麼說,賈赦就從善如流的去休息了。
事實上賈母也沒有指望過這個大兒子能夠幫到他什麼忙。
上回跟賴大家的一起來過的史嬤嬤這回也在出行的人員中。
大老爺洗漱睡覺去了,她帶著人安頓下來,然後就去給他們四姑奶奶請安。
順道送上賈母的信。
賈敏讓人給史嬤嬤搬凳子,迫不及待的拆開信。
賈母給她的信上說她費了許多功夫打聽那個知了大師,只可惜了無音訊,對此賈敏也有些嘆息,隨後又看到一個好訊息。
母親信上說有個太醫退休了,準備回鄉養老,到時候他會拐彎來興臺府,賈母請了他幫她診治一番,讓她好好招待。
緊接著,賈母在信上教了女兒什麼叫做制衡。
現在她下面兩個妾有子女傍身,氣焰正高,後院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她自己沒有必要下場和兩個妾計較,可以抬個人出來,讓她們去鬥,她在看臺上安坐就可以了。
看到這裡,賈敏覺得刺目。
母親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想要她推自己身邊的丫鬟去爭寵嗎?
她做不到。
前面因為母親不知道要付出什麼代價和人情讓退休的太醫願意走這麼一遭而感動,現在就因為這段話被潑了一盆冷水。
史嬤嬤見了,連忙說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詞:「姑奶奶,那自然不是推你身邊得用的人,老太太的意思是別的人,我已經帶來了,是特意調教過的,就是個玩意兒,不用放在心上。」已經灌了藥,又有賣身契和把柄在手,怎麼也翻不出天來,最是適合推出去做刀的了。
賈敏斷然拒絕:「嬤嬤你不用說了,我不會同意的!」
想到家中大哥二哥身邊都有母親送過去的妾,而大哥二哥都欣然接納了,她緩了語氣:「嬤嬤,我家老爺的性子不同,他不愛這些。」
史嬤嬤不信,世上哪個男人不偷腥?
說是不偷,只是眼光太高,又有珠玉在前,暫時沒看到心動的魚而已。
不過她嘴上也不戳穿:「姑奶奶,老太太的意思也不是一定要這麼做,只是為你著想,先想到了前頭,人已經帶來了,怎麼安排,當然是姑奶奶你做主。」
人先留下,其他的,日後再說。
賈敏臉上露出笑意:「既然這樣,就去針線房打打下手吧。」
先關在房裡一段時間,過段日子找戶有子的人家配了,也就罷了。
母親的好意,她心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