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第二天早上,連續測試五次,每次都是滿分,不由心滿意足地走出房間。
再次撞上做早餐的蘇融。
蘇管家笑眯眯地問:「起來這麼早?」
靈生將測試成績遞給他看。
蘇融驚訝挑眉道:「我本來還打算吃完早飯就跟你說考駕照的事,沒想到你已經準備好了,厲害,都是滿分。」
【多謝。】
「我打聽到一家比較合適的駕校,等吃完飯,你自己去報名?」
靈生點點頭。
他本來心智就不低,只是沒有接受過教化,不懂人類社會的知識和社交。
在臨湖別墅的薰陶下,靈生已經從「野獸派」進化成「高知派」。
這些事情,他早就可以獨立完成,只是因為身份和體質問題,一直沒有機會發揮。
吃早餐的時候,他正要跟戚泉提這件事,戚泉就收到李國延發來的資訊。
【李國延:大師,按你說的,全國範圍內的道觀廟宇都已統計完畢,有相同石像的,已經在地圖上標明。】
隨之而來的便是一張地圖。
戚泉點開細觀,心中陡然一驚。
這些石像跟邪修窩點不一樣,它們沒有分散在各個城市,而是成圓形,以一個城市為圓心,往外擴散。
圓心就在龍京市。
一共有九個同心圓,龍江市只是外圍一圈的其中一個罷了。
戚泉神色有些沉凝。
賀修輿想要做的事,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她立刻致電李國延。
「李處,通知石像所在城市的調查處,立刻摧毀石像,我馬上趕去龍京市。」
李國延聽聞,迅速下達指令,才問戚泉:「大師,石像有問題?」
「石像不僅僅是賀修輿出現的媒介,每座城市的石像連線起來,就是一個巨大的陣法,陣法一旦啟動,後果不堪設想。」她頓了頓,忽道,「昨晚龍海市醫院的事情怎麼樣了?」
李國延心中一凜,「已經及時制止病人的行為,你的意思是……」
他話音未落,狄蒙就焦急地敲門而進,彙報道:「李處,多處調查處傳來訊息,昨夜有不少醫院的病人都出現集體自殺行為,雖然警方到達及時,但不少病人在警方抵達之前,已經……」
李國延心情極為沉重,說:「為什麼到現在才報上來?」
「城市多處醫院皆出現類似情況,」狄蒙說道,「各地調查處接到警方訊息,人手不足,處理了一整夜,才將目前情況和傷亡資料彙總過來。」
得益於「孝死我了」的微博私信,龍海市調查處才會到得及時,阻止了病人的自殺行為,否則也會跟其他地方一樣,出現不可避免的傷亡。
戚泉聽得很清楚。
「李處,必須摧毀石像,遏制事態蔓延。」
李國延沉凝道:「我已經下達指令。大師,您要來龍京一趟,是不是龍京這邊出現了問題?」
「暫時不確定,去了才知道。將龍京市的地圖發我一份,要精確具體的。」
「好,我立刻發你,再讓孟雲爭派人去接你。」
臨湖別墅。
戚泉收到龍京市地圖,各個建築地標在地圖上清晰呈現。
她掃了一眼後放下手機。
「蘇管家,薛老師,我馬上要和靈生去一趟龍京,你們守好家裡。」
蘇融和薛虹見她神色,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大師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守好別墅。」
戚泉頷首,吩咐道:「我稍後會在院子裡擺設聚靈陣,我走之後,一旦聚靈陣有動靜,你們就將庫房裡的靈符悉數放入陣中,可記住了?」
薛虹認真道:「大師放心,我們一定時刻看守聚靈陣。」
「好。」戚泉說完,又安撫道,「別墅的陣法我已經升級到人皇境,不必擔心。」
「大師……」蘇管家神色憂切道,「您千萬保重。」
戚泉失笑。
她只是交待一些事情,又不是交待遺言。
「我會的。」
話音未落,靈生就捧出陣法石,放到院子裡。
戚泉開始佈置聚靈陣。
【大佬,您擺這個聚靈陣幹什麼?】系統問。
戚泉:【賀修輿升級了獻祭儀式。】
【什麼意思?】
戚泉道:【獻祭儀式的特點在於讓別人自願獻祭生命,這也是賀修輿之前通過塞壬群告訴我們的,他就是依靠自願獻祭的儀式成就鬼王。】
【有什麼不對嗎?】
戚泉手上動作不停:【他騙了所有人。塞壬群不過是他放出來的煙霧彈,他的真正目的,並非利用這個可以鑽天道漏洞的獻祭儀式成為鬼王。】
【那他想幹什麼?】
戚泉:【他想逆天道而行。】
系統驚訝問:【為什麼呀?】
【或許,所謂的獻祭儀式,本就不是那麼容易成功的。】
戚泉佈置好聚靈陣,將一張團結符放入陣中。
【大佬,團結符還能跟聚靈陣繫結?】
戚泉:【升級了。】
知道暗中有隻心思深沉的大鬼,她不可能一點準備都不做。
對付賀修輿這樣的人,再謹慎都不為過。
團結符之前只能在人與人之間繫結,經過她的改版,現在已經能在人與陣法間繫結。
只要聚靈陣靈氣不滅,她體內的靈氣就不會枯竭,這是她給自己上的一層保險。
系統憂心忡忡道:【大佬,您這次很慎重啊,是不是那個鬼東西特別難對付?】
【見了才知道。】
不多時,沈暉和唐棉來到臨湖別墅。
戚泉轉過身,掃視一圈問:「靈生呢?」
「他好像在房間裡刻玉牌,」蘇融回道,「可能是想增加點庫存。」
戚泉:「……」
她親自去了雕刻間。
房門沒關,青年伏案雕刻玉牌,在她佈置陣法的間隙,他手邊的麻雀玉牌就已堆了一摞。
他的速度非常快,不僅刻刀翻飛,就連靈力都化為刻刀在玉牌上雕琢,不過幾息,一張麻雀玉牌便新鮮出爐。
戚泉靜靜等他刻完一張,才開口提醒:「走了。」
靈生停下動作,回頭看她一眼,又將刻刀和未成形的玉牌全都塞入包裡。
看樣子是打算在路上繼續雕刻。
戚泉沒阻止他,走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牽住他的手,輕輕笑了下,道:「不用擔心,有我在。」
靈生下意識回握,想到手上還沾著玉屑,使了個清潔術,眉眼透著歡欣。
兩人牽著手踏入院子。
蘇融神色微滯,薛虹眉頭輕挑,但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只道:
「大師,靈生,等你們回家。」
戚泉和靈生出了別墅院門。
「前輩!」
沈暉和唐棉在外等候,見到兩人牽手,並無多少驚訝。
當日龍霖市清剿結束,前輩和靈生醫師可是在眾目睽睽下擁抱了呢,牽個手而已,不算什麼。
車子一路駛向龍京市。
「前輩,現在各地調查處都在銷燬石像,龍京市的石像已經全部銷燬。」唐棉彙報道。
戚泉頷首,低頭仔細檢視龍京市的地圖。
靈生坐在身側,開始雕刻玉牌。
玉屑並未隨意飛舞,而是在靈力的包裹下落入早已備好的袋子裡,沒有沾染戚泉分毫。
兩位大佬如此慎重對待,沈暉和唐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堅定。
不管這次會發生什麼,他們都不會退縮!
戚泉的全部心神都落在地圖上。
龍京市的城建規劃頗有講究,不論從佈局還是功能,都讓人挑不出錯。
她的大腦高速運轉,試圖從地圖上找到蛛絲馬跡,但這就如同大海撈針,在沒有任何提示的情況下,想從海量資訊中精準抓取,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龍海市調查處。
審訊室裡的高佩蘭突然低聲笑起來。
調查員發現此事,立刻進入審訊室訊問。
「你笑什麼?」
高佩蘭長髮披散,面容與活人無異,只不過依舊保持著死亡時的八個月身孕。
她本是明媚俏麗的長相,卻因仇恨變得陰戾鬼魅,抬頭看向審訊員時,上翹的眼尾像沁著毒液的蛇信子。
「你們昨晚很忙吧?」她低啞著聲音,透著幾分愉悅。
審訊員:「你知道醫院的事?」
高佩蘭笑道:「你們對我是不是有什麼誤解?我可不是當年那個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的蠢貨,我要是不願意,你們是抓不到我的。」
「既然這樣,你又何必進調查處?」審訊員神色嚴肅道,「你進了這裡,不就無法親眼看到鬼王誕生的一幕?」
高佩蘭一僵。
「你就這麼信任他?」審訊員說,「看來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沒變。」
高佩蘭面露兇狠:「你什麼意思?」
「我們對你丈夫進行了治療。」審訊員說。
「他才不是我的丈夫!」高佩蘭尖利叫道,「他是魔鬼!他是魔鬼!」
審訊員:「你這麼恨他,為什麼沒有殺了他?」
「殺了他豈不是便宜了他?」高佩蘭冷笑,「更何況,我可是守法的好鬼,我沒害過人,你們查不到我的罪證,還是得放我出去的。」
審訊員:「出去看鬼王誕生?」
高佩蘭輕笑,目露期待。
「那可能不行。」審訊員說。
「哦?」
審訊員解釋道:「我們已經發現各地的石像,石像現在全部被摧毀,你們用石像控制人獻祭的辦法已經走不通了。」
沒了獻祭,鬼王就無法獲得力量。
高佩蘭愣了下,忽然發笑,笑得整個身體都在抖,「你們、你們也太天真了,哈哈哈哈哈。」
審訊員低聲引導:「天真?」
「對啊,天真。」高佩蘭手指繞著頭髮,嘴裡哼著歌,不再開口。
審訊員笑了下,說道:「我們連夜對潘皓進行了深度催眠。」
高佩蘭頓了下,眉眼低垂,沒說話。
「他雖瘋了,但經過深度催眠,我們發現了一件事。」審訊員低沉的話仿若一聲驚雷,「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曾把你送給上司的事情。」
高佩蘭不小心折下幾縷頭髮。
她沉默片刻,問:「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很可能並沒有做這件事。」審訊員望著她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你是被人騙了?」
調查處之前查到的,的確是潘皓將懷孕的高佩蘭送到上司床上。潘皓已經瘋了,什麼催眠術都不管用,他說這些,不過是為了詐高佩蘭。
高佩蘭剛才透露出一點很關鍵的資訊,為了及時救下更多的人,他們只能用這種話術。
調查員篤定的神情讓高佩蘭心裡發慌。
如果潘皓本人沒做過這件事,那麼做這件事的人會是誰?
她低啞著聲音嘶吼:「不可能!不可能!你們就是這麼包庇罪犯的?這樣一個魔鬼,你們竟然還想給他洗白?」
「你當鬼這麼多年,應該清楚天師的手段。」審訊員說道,「想弄出一個與潘皓一模一樣的人,對高階天師來說並不是難事。」
高佩蘭雙手緊握,指甲摳進掌心,陰狠道:「你在詐我。」
「你難道真的一點都沒有懷疑過?」
高佩蘭陡然失聲,記憶倒流。
她墜樓死後,因強大的怨念和仇恨沒有立刻去轉世投胎,而是變成了鬼。
變成鬼後,她無法離開死亡之地。
死亡之地就在他們住所樓下。
她看到潘皓在她靈位前悲痛不已的模樣,但她當時滿心怨恨,只當他在做戲。
後來,潘皓每天失魂落魄地回家,一直沒有結婚,還被鄰居們誇讚深情,她心中的怨恨愈發深刻。
直到有一天,她遇上了一個比她厲害的男鬼。
他看上去與活人無異,但確確實實是隻鬼。
她覺得自己找到了機會。
她問那隻鬼:「我能變得跟你一樣嗎?」
只要她成為這樣厲害的鬼,就能報仇了。
男鬼很大方地教了她。
高佩蘭修煉鬼術後,發現自己與男鬼有了一絲牽連,可以說,男鬼成了她的主宰。
她並不意外。
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她想報仇,必須得付出代價。
她很快修煉成大鬼,便去找潘皓報仇。
她在潘皓面前現身,期待他看到她後的驚恐,卻未料,這個男人的心理素質遠比她想象的要強。
他竟一點也不害怕,甚至還激動地試圖抱住她。
高佩蘭早已對他失去了耐心。
她狠狠地折磨了他。
這麼多年過去,她的記憶其實已經很模糊,她只能從犄角旮旯裡摸索到殘存的畫面。
經審訊員反問後,她竟真的開始懷疑當初的事情。
審訊員繼續道:「那隻鬼生前就是天師,你也知道,他修煉的鬼術很特殊,他就是利用人自願獻祭的能量不斷增強鬼力。」
「所以呢?」高佩蘭聲音極啞。
審訊員:「你跳樓自殺時,迸發出的怨恨能量應該不少。」
高佩蘭:「……」
「你只是他試驗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棋子罷了。」
高佩蘭懵了。
這麼多年來,她已經習慣看到那些男人「為愛」自殺的場景,她將對潘皓的恨意轉嫁到那些噁心的男人身上,看著他們一個又一個獻祭生命,她從不會同情。
可如果,她的死只是一個圈套呢?
她盯著審訊員:「我不過一個普通人,他為什麼會特意選中我?」
審訊員:「或許只是恰好碰到了。」
高佩蘭此時此刻的腦子亂得很。
她跟隨賀修輿這麼多年,對賀修輿也算有些瞭解。
在他眼裡,這個世界不過是他的遊戲試煉場,他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而那些被玩弄的人卻完全沒有意識到。
那麼她呢?
她是不是也身為棋子而不自知?
她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嗎?
害她被人侵犯的人真的是潘皓嗎?
高佩蘭越想越崩潰。
審訊她的影片被同步傳入龍京市調查處。
狄蒙不禁問道:「那件事真不是潘皓做的?」
李國延:「年代久遠,具體情況不明。」
「……」
「不過,賀修輿是否插手這件事,我們尚且存疑。」
賀修輿死於四十年前,高佩蘭死於三十年前。
十年的時間,足夠賀修輿修煉到不俗的等級。
戚大師說過,賀修輿將獻祭儀式進行了升級。會不會單純的獻祭儀式已經無法滿足他的需求,高佩蘭只是升級版獻祭儀式的試驗品和犧牲品?
這一點暫時無法查證。
就在這時,高佩蘭說了一句話。
「你們再審問我也沒有意義,陣法已成,已經沒人能阻止得了他。」
審訊員:「什麼意思?」
高佩蘭道:「我只負責塞壬女王群,其他事情並不清楚。我不信你說的關於潘皓被催眠的話,他或許真的喜歡我,但比起前途,我就不那麼重要了。你們說再多,我都無法提供更多的訊息。」
審訊員:……
李國延濃眉緊皺。
他實在想不到,賀修輿到底要幹什麼。
電話鈴突然響起。
是戚泉。
「找到了。」
「什麼?」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
「整個龍京市,都將成為他的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