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延：據說她死後不久，她的丈夫就變得瘋瘋癲癲，現在具體在哪不明，處里正在查。】戚泉：【再幫我查個人。】
她將演員男鬼的資料發過去。
李國延很快發來回覆：【此人叫章峰，死於五年前，生前是個群眾演員。大師，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戚泉：【沒什麼問題，只是他又打算進組了。】
李國延：？？？
龍江市影視基地。
群演們收到錢，紛紛離開劇組，並在群裡詢問有沒有下一份工作。
章峰也在群演群裡打聽訊息。
突然一人從後面拍上他的肩，說道：「哥們兒，你演技不錯啊，還這麼年輕，未來可期！」
章峰就愛聽這話，笑嘻嘻地回道：「你也不錯，咱們共勉。」
「嘿，你找到下個劇組了嗎？」
章峰點點頭，「有一個，不過還沒開機。」
「哇，還沒開機就定了？肯定不是小角色吧？」
「也不算大，隨便演演。」
男人抽出一支菸遞過去，「哥們，也給小弟介紹介紹唄。」
章峰擺擺手道：「我不抽菸。我就一小角色，哪能給你介紹？」
「當個龍套也行啊，您就幫我介紹介紹，以後我進了其他組，也替你介紹。」
章峰聞言有些心動，他遲疑道：「我就算給你介紹龍套的角色，大概只能演死人。」
「死人沒什麼，有錢就行。」
章峰道：「是個鬼片，你還去嗎？」
「去啊！當然去啊！」男人連忙掏出手機，「哥們，加個好友？」
章峰點開二維碼。
「好的，峰哥，太感謝你了，我請你吃飯吧。」
章峰沒拒絕。
「峰哥，你這頭像挺有意思的啊，看上去像個符紋，哈哈。」
章峰垂下眼，唇角翹起，好似真的只是在閒聊：「嗯，道觀裡求的平安符。」
「您還信這個啊？」男人驚訝道，「不過也是，您拍鬼片，用這個平安符安心。」
章峰道：「你晚上不回家吃飯，不用打個電話？」
「嗐，打什麼電話，我沒爹沒媽，什麼親人都沒有，孤兒一個。」
章峰拍拍他的肩，很有義氣道：「你放心，我肯定盡力給你爭取個有臺詞的角色。」
「太感謝了！」
兩人吃完飯，男人說：「峰哥，你住哪？我送你唄。」
他拍拍自己的小電驢。
章峰笑道：「不用，你這小電驢不能載人，遇到交警要被罰款的。我走回去，還能鍛鍊鍛鍊身體。」
「峰哥真是遵紀守法好公民！」男人騎上小電驢，忽道，「峰哥，你那平安符是在哪求的啊，我想著我要去演鬼片的話，是不是也得弄一個。」
章峰掀開眼皮，朝他笑了一下：「不是什麼大觀，就北郊那邊的靈虛觀，聽說過嗎？」
暮色沉沉，他半張臉隱在暗處，瞳仁有些深，街旁的霓虹亮起，映得他皮膚略顯蒼白。
男人忽覺有些冷，但沒當回事，回道：「知道，改明兒我有空了去瞅瞅。」
「嗯。」
「峰哥再見啊！」男人騎出一米，想到什麼又停下問，「對了，符貴不貴啊？」
話還沒問完，就發現章峰已經不在了。
「我去，走這麼快！」
章峰選了個沒有監控的角落，變回鬼體，飄著返回靈虛觀。
他的等級不高，但他修煉了特殊的鬼術，不僅可以變成人，享受人能享受的一切，也可以避開天師協會和調查處的監測。
就算是超高階天師，也很難感應到他的鬼氣。
靈虛觀坐落於北郊的山上，它不算出名，但在龍江市有不少信眾。
天色已晚，道觀大門關上。
章峰飄入道觀後頭的宿舍裡，顯露身形，對一旁玩電腦的少年說：「今天又有一個祭品上鉤。」
「你繼續這麼浪，真不怕被發現？」少年摘下耳機，「天齊已經被滅，你行事再不謹慎點，小心……」
「嗤——」章峰嘴角泛起譏諷，「我行事不謹慎？不知道是誰大半夜被調查處發現，不得不用雷符毀了裝置，從龍京一路逃到這裡躲避。蔡光，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蔡光沉默片刻，道：「塞壬群已經被發現，官方盯得正緊，如果你再被發現，大師的修煉進度只會被拖慢。」
「那還不是你沒用？」章峰飄到床上，架起二郎腿，「我演了這麼多年戲，都沒有被發現，你搞什麼被發現什麼，要不是高佩蘭及時發現不對，她也跟熊旺春一樣魂飛魄散了。」
蔡光：「……」
「大師從來不插手這些俗務，上次要不是你沒用，被人查到熊旺春身上，大師至於親自動手殺了他？」
蔡光垂下頭。
「我看還是你更需要謹慎吧，大師正閉關，到了最緊要的時候，你這時候拖後腿，壞了大師的好事，大師肯定會對你失望。」
蔡光重新戴上耳機，眼裡閃過一絲戾氣。
臨湖別墅。
戚泉仔細梳理事情的脈絡。
天齊組織覆滅，「鬼王」也已浮出水面。
對於幕後黑手是賀修輿這件事，現在也只是猜測，尚未得到證實。
調查處向歸元宗調取賀修輿資料時，發現他的資料極為簡短乾淨，歸元宗也沒有留下任何關於他生前的痕跡。
照尹逸的說法，賀修輿確實極為擅長推演之法，並以這個技能聞名玄門。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對符道也有研究。
尹逸不是賀修輿的弟子，賀修輿一輩子都沒收過徒弟，他雖是掌門，但性情並不平易近人，瞭解他的人很少。
尹逸知道他對符道有所研究，也是聽自己的師父提過。
若非他當年是宗門首席，因宗門事務前往賀修輿住處請教過幾次，也不會在清剿行動時認出蔡吉。
蔡吉是賀修輿的雜役，他每次去的時候，都能與蔡吉碰上面，這才有了點印象。
作為掌門，生前一點痕跡都沒留，可見賀修輿在死前早有準備。
越乾淨，越證明他的心虛。
如此謹慎的人，他會躲在哪裡？
戚泉問系統：【如果你是賀修輿，你會怎麼隱藏？】
系統認真想了想，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對於他來說，最危險的地方是什麼？】
系統下意識道：【他是鬼，最危險的應該是什麼天師宗門和世家吧？要不然就是天師協會。】
【不是。】戚泉道，【你看章峰有恃無恐。】
龍江市雖無什麼大宗門大世家，但也有天師協會和調查處的存在，章峰卻依舊熱衷演鬼片。
章峰都不懼天師，更何況即將成為鬼王的鬼將？
系統猛地想起來，說：【我知道他最怕什麼了！】
【什麼？】
【是大佬你啊！】系統驚喊道，【還有靈生！】
要不然對方沒必要繞這麼大圈子，打壓戚泉，囚禁靈生。
雖然不是他親自動的手，但不論是戚泉被抱錯，還是靈生被囚禁，都源自他的誘導。
賀修輿利用蔡吉的貪婪心理，引誘他偷取禁術書，離開宗門，建立天齊組織。
他同樣可以利用丁集的心理，讓他拿到禁術書，成為邪修組織的外圍成員，實施壓制氣運之子的行為。
蔡吉和丁集的共同點就是：資質平平，心比天高。
蔡吉的禁術書上寫著戚泉將會是成仙的阻礙，丁集從鬼手裡搶到的禁術書上是否也寫著類似的蠱惑他做出這些行為的箴言？
為什麼要多次一舉？
因為賀修輿是個謹慎的人，他不能讓事情發生任何差錯，他要做兩手準備。
這裡有個時間差。
賀修輿先推演出她的出生，將這條資訊寫在禁術書上，讓蔡吉偷取。
待他死後變成鬼，又推演出靈生的出現。
這時候再找蔡吉已經不現實，他就另想了一招，物色到丁集這個狹隘貪婪的人。
一切便都順理成章。
蔡吉懼怕箴言，必定會派人守著她的出生，丁集也懼怕關於她的箴言，行動範圍基本都在龍江市。
一個是邪修頭目，一個是邪修外圍成員，一個指示，一個實施，簡直完美。
丁集是知情者，賀修輿不用擔心不知情者隨意對待一個嬰兒，造成不必要的疏漏。
而丁集發現箴言是真後，必定會對第二條關於靈生的箴言格外上心。
所以三年後，他才會出現在龍湖市，找到傅九歌，讓她生下孩子，並將孩子囚禁在山洞，壓制他的氣運。
戚泉被系統點撥，終於理順了思路。
即便賀修輿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他也不會真正放心，他會一直關注著他最大的阻礙。
龍江市！
難道他就在龍江市？
戚泉突然想起來，天齊組織在全國各地有三十處窩點，龍江市卻沒有。
為什麼呢？
戚泉暫時想不出答案。
她瞬間釋放靈識，覆蓋整個龍江市。
上次她讓薛虹去抓推人墜樓的戀愛腦男鬼時，就已經覆蓋過整座城市。
當時她找男鬼，是根據男鬼身上的隱匿符追尋蹤跡的，城市內的其餘人和事自動從大腦裡面過濾。
這次不一樣。
蔡吉能在洞府內抵擋她的靈識，賀修輿自然也能。
她的靈識飛躍城市上空，逐漸延伸至偏僻冷清的郊外，一點一點地試探著。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她的靈識在整座城市中極為順滑，沒有絲毫阻礙。
難道她猜錯了？抑或是，賀修輿已經謹慎到這種地步了？
靈識抵達北郊的靈虛觀。
這裡她之前來過一次，是為了引杜嘉名三人，利用平安符找到使用桃花印的秦若。
她來的時候，發現這座道觀裡的道士全都是沒有修為的普通人，便沒有繼續關注。
靈識抵達道觀後的宿舍，同樣沒有被阻攔。
宿舍裡都是脫了道袍的男人，她無意多看，正要掠過去，忽然愣了一下。
似乎有個等級不俗的天師。
道觀裡有天師很正常，但等級高的天師出現在小小的靈虛觀，還是讓她留了個心眼。
她靈識沒動，撥通孟雲爭的電話。
「前輩！」孟雲爭激動道，「前輩有什麼指示嗎？」
戚泉問：「龍江市現在所有天師的名冊都在調查處？」
「對，前輩想看，我明天立刻送過去。」
「不必，你幫我查一下，靈虛觀有沒有一位七級天師？」
孟雲爭記得資料，不用查，直接道：「沒有。」
「多謝。」
她結束通話電話。
靈識並不能「看到」人，只是通過靈氣感應目標的存在。
戚泉感應到七級天師的存在，但不清楚對方的相貌。
她沒有打草驚蛇，直接收回了靈識。
靈識沒有遇到阻礙，有兩個原因。
目標不在龍江市；目標沒有用靈識進行遮掩。
如果是前者，說明她之前的思路是錯的；如果是後者，說明對方的境界已經讓他有恃無恐。
就如同章峰一般，隨意出現在人前，根本不怕被人發現。
但有個問題，既然章峰能修煉特殊的鬼術遮掩鬼氣，為什麼塞壬群背後的大鬼卻洩露了鬼氣？
賀修輿這般謹慎，緣何在這件事上出現錯漏？
戚泉想了想，起身出房間。
【大佬，您去哪？】
【找靈生。】
系統驚了：【這都幾點了！這麼晚去他房間不合適吧？】
戚泉不解：【為什麼？我找他商量事情。】
【好吧。】
房間內，靈生還沒睡。
他握著刻刀，對著一塊玉皺起了眉頭，似乎不知從哪開始下刀，總感覺怎麼雕都不滿意。
以前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
玉上初現幾道輪廓，似是女生的面容，但只是一個輪廓，五官尚未雕出來。
他對著玉發愁。
「篤篤篤。」
敲門聲突然響起，他嚇了一跳，莫名有些心虛，慌忙將未刻好的玉塞進褲兜，扔掉刻刀，靈力撥動門鎖，開啟門。
門外是戚泉。
他眼睛一亮，正要迎上去，卻又想到褲兜裡的玉雕，心虛遲疑了。
戚泉沒注意他複雜的情緒，只道：「能進嗎？」
靈生連忙點頭，扒拉出自己的椅子，使了個清潔術，示意戚泉坐。
門關上。
戚泉坐在椅子上，看向跟自己隔了很遠的青年，心裡掠過一絲詫異。
他躲那麼遠幹什麼？
算了，先說正事。
「那個男演員是鬼，你今天一眼就看出來，為什麼？」
這個問題她看電影時問過，靈生當時說直覺，但她猜測這應該不只是直覺。
靈生聞言怔住。
想到今天看到的電影畫面，他的視線不由落向戚泉的臉，又受驚似的移開，臉上莫名燒起來，心跳有些不聽使喚。
戚泉詫異道：「你怎麼了？」
臉怎麼紅成這樣？
靈生搖搖頭。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反正身上有些難受，心裡更是慌亂。
他強迫自己只看地板，摒棄掉腦子裡不該存在的畫面，仔細思考戚泉的問題。
戚泉皺眉：「是不是靈力執行發生問題？」
她起身行至靈生面前，伸手搭上他的手腕，用靈力感知。
靈生向來不會拒絕她，雖下意識想要逃離，但硬生生忍住，只是躁動更加強烈，不僅僅是臉，脖子都紅了。
「靈力沒問題。」戚泉鬆開他，說道，「你要是不舒服，就早點休息，我明天再問你。」
她說完轉身。
一隻手扯住她的衣袖。
戚泉回頭。
青年另一隻手在手機上敲字，敲完伸過來。
【我能感應到靈氣波動，不論人或鬼。】
鬼力也是由靈氣轉化的。
戚泉：「不論他們如何收斂？」
靈生點點頭。
「你也能感應到我的靈力？」
靈生打字：【之前容易，現在一點點。】
戚泉瞭然。
他的感應也是有限制的，估計只能感知到人仙境和鬼王境以下。
她道：「你能感應，也能收斂。」
第一次去龍京市出差，她記得靈生跟在她身邊，多次沒有存在感。
靈生繼續點頭。
戚泉直接道：「你盡最大能力收斂，讓我看看。」
靈生依言照做。
他溝通天地靈氣，漸漸地，似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存在感幾近於無。
系統驚呼：【真的不見了！】
戚泉不禁笑了。
以她人皇境巔峰的實力，不注意的話都很難察覺到他。明明眼前站著一個人，卻似乎被什麼矇蔽了感知。
她道：「早點休息，明天跟我出趟門。」
袖子又被扯住。
手機伸過來：【要帶身份證嗎？】
戚泉愣了一下，不由失笑。
還真是將她的話記得很牢啊。
「不用，只在市內。」
手機又伸過來，問：【我以後還可以看電影嗎？】
「當然可以。」
戚泉回答後，反省自己平時是不是太嚴厲了，讓他看個電影都要小心翼翼地問。
靈生鬆了口氣。
他不明白為什麼看了電影后會難受。
薛老師說過，有什麼不懂的問題，多鑽研幾遍就清楚了。
他得多看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