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間,一道輕笑傳入耳中。
「誰?!」紅髮天師猛地抬眼,陰狠的目光掃射周圍。
山羊鬍天師不解:「你幹嘛?疑神疑鬼的。」
「你們沒聽到嗎?」紅髮天師粗眉緊擰。
刀疤天師不悅:「不要擾亂軍心。」
紅髮天師:「……」
他是真的聽到笑聲了,還是女人的笑聲!
可另外兩個根本不信。
他撇撇嘴,繼續專心護法。
沒等他心神穩定,又一道輕嘆落在耳畔。
「誰?!」他又叫嚷起來,「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快給老子滾出來!」
山羊鬍天師不耐煩道:「你到底有完沒完?現在不是你逗悶子的時候!」
刀疤天師橫眉冷對,已然極度不悅。
「我沒逗悶子!」紅髮天師無語至極,「我有必要嗎?你們為什麼就是不信我?」
「那你倒是說說,你才九級一階,我倆都九級二階了,為什麼你能聽見,我倆聽不見?你是在看不起我們嗎?」
紅髮天師:「那要是對方故意只讓我聽到呢?」
刀疤天師冷哼道:「你在放什麼屁?玄門除了尊上,還有誰能做到?」
他們可都是九級天師!
玄門那些清修的長老,最高也不過八級。
紅髮天師翻了個白眼:「你們是不是沒聽餘瀾之說?玄門出了個高手,上次還在龍湖市一招擊殺三個七級一個八級。」
「這我們也能做到。」山羊鬍天師不屑。
這個世界上,除了尊上,還有另一個人皇境嗎?
更何況,尊上都已經修煉這麼多年,還用了這麼多氣運,才成就如今的人皇境巔峰,要是玄門有人皇境高手,這些年還能那麼慫?
三人久居深山,根本不知道這兩個月來外頭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戚泉迴歸本位後,玄門就多了一位人皇境,只是鮮有人知罷了。
連玄門都只是猜測,邪修組織更加不會相信這樣的「無稽之談」。
紅髮天師卻道:「別忘了,剛才可是有兩道劍光擊碎了咱們的九級陣法。」
「那兩道劍光最多九級,」山羊鬍天師無所謂道,「玄門八級天師那麼多,有個人突然進階到九級,並不奇怪。」
他輕蔑道:「更何況,這兩道劍光恐怕已經耗費了對方大半修為,就算他親自來了,咱們三個還怕打不過?」
紅髮天師:「……」
刀疤天師:「別廢話了,下面戰況不對勁。」
隨著時間的推移,邪修們的靈力已經難以為繼,且長時間的戰鬥,讓他們的精力幾欲消耗殆盡。
再觀官方隊伍,所有人依舊熱血沸騰,殺得那叫一個氣勢如虹。
山羊鬍天師同樣心生不安。
「咱們已經出動了大部分戰力,難道再派人出去嗎?」紅髮天師問。
刀疤天師搖頭:「不行,必須留人守護潭下基地。」
「不如咱們出個手,一招擊退他們再返回?」山羊鬍天師提議道,「其實這不費什麼事兒,也不會耽擱工夫,省得讓那些人衝進基地。」
刀疤沉思片刻,見戰況確實不利於己方,便對紅髮天師說:「你去。」
「為什麼啊?」紅髮天師有些不安,「我不去,要是外面藏著高手,我一出去就被殺了怎麼辦?」
他還沒忘剛才聽到的聲音呢。
絕對不是他的幻聽!
「你是等級最低的,就算尊上進階過程中需要靈力協助,你也是最無用的。」刀疤天師毫不客氣道。
紅髮天師膝蓋狠狠紮了一箭。
他有些不忿,但刀疤說的是事實。
山羊鬍跟刀疤抱團,排擠他一個人,他要不是不出去,等外頭情況挽救不回來,基地出了事,責任肯定由他來擔。
這兩人就是雞賊。
紅髮天師不情不願地起身。
他現在站在崖壁的一處平臺上,平臺被九級陣法籠罩,在陣法內,他能受到陣法保護,一旦出了陣法,他就等於失去了一層保障。
等級越高的天師越惜命,因為還有很長的壽命等著他們享受,沒等享受就失去性命,實在不甘心。
尤其是對貪婪殘忍的邪修來說。
他們剝奪別人生機和氣運,就是為了成就自己的修為。
讓他們去送死,比登天還難。
紅髮天師磨磨蹭蹭不願移出陣法。
山羊鬍天師說:「你再不出去挽救戰局,刀疤就要推你下去了。」
紅髮天師瞪他一眼,抄起桃木劍,咬牙飛出陣法。
真希望剛才只是幻聽!
他瞬間閃到官方八級天師面前,正要揮劍斬殺,身後陡然襲來一道極強的刀芒,他想避開,奈何在強橫靈力的壓制下,根本無法動彈!
長刀精準擊中他的後背。
磅礴強勢的靈力瞬間衝入他的經脈和丹田,撕裂般的痛苦席捲全身,他嗬嗬噴著血轉身。
一道纖細修長的身影懸在半空。
她迎著金色的陽光,髮絲在澎湃的靈氣中肆意飛舞,一雙眼深邃沉靜,唇角泛著淺笑,彷彿剛才斬出刀光的不是她,她只是旁觀的過客。
紅髮天師又噴出一口鮮血。
他可是九級天師!
那麼,一招廢他修為的她,究竟是何等的修為?
玄門真的出了個人皇境嗎?
從空中跌落的一瞬間,他最後悔的就是剛才沒有堅持己見。
那兩個蠢貨早晚會下來陪他啊啊啊!
戚泉可沒打算留他全屍和靈魂,又一道刀光劈過去,沒等紅髮天師跌落,血肉和魂魄就已灰飛煙滅。
正在混戰的官方隊伍精神一震。
戚前輩來了啊啊啊啊!
剛才紅髮天師出現時,傅九重幾人都心生不妙,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幸好戚前輩出現及時,將人一招斬殺。
這一舉動,無疑讓士氣更加高昂。
崖壁平臺上一陣靜默。
山羊鬍天師親眼看到紅髮天師被殺,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懼意。
那個女人太強了!
紅髮的擔心果然不是沒有道理的。
玄門真的出了一個人皇境修士!
不是什麼九級天師,是人皇境天師!
他聲音輕顫道:「刀疤,該怎麼辦?紅髮剛才聽到的聲音就是她吧?」
刀疤攥緊了拳頭,狠狠瞪著不遠處的戚泉,嘶啞著聲音說:「尊上正在關鍵時刻,咱們不能輕易出戰。」
別看組織里悟道丹應有盡有,其實能靠悟道丹迅速達到高階的天師並不多。
九級天師,也不過他們三人而已。
其餘八級、七級的,只是數量上遠超於玄門,能拖住外面那些低階天師罷了。
如果官方真的擁有一位人皇境天師,這對組織來說絕對會是一個極大的阻礙。
山羊鬍忽然道:「尊上曾經算到過,他的成仙之路上會有一個極大的阻礙,只是此人運道極強,不能輕易滅殺,否則會被天道不容,影響他的進階。」
「現在說這個有屁用?!」刀疤天師不耐煩道。
山羊鬍天師:「會不會……就是她?」
「之前尊上派出三個七級一個八級,是不是也為了控制她或者殺掉她?」
刀疤不解道:「既然如此,當初為什麼不直接給她種下傀儡符?」
一聲低緩的笑遽然落在耳畔,驚得他寒毛直豎。
他驚愕地瞪著陣法外的女人。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戚泉手握靈力化成的長劍,戳了戳平臺上的陣法罩,慢條斯理道,「不如請我進去,問一問你們的尊上。」
二人:「……」
這可是九級陣法,能隔絕九級以下天師的窺探。
她就這麼隔著陣法跟他們聊天?
人皇境實錘了!
山羊鬍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們害怕尊上,不僅僅是因為傀儡符,還因為尊上人皇境的實力。
同理,他們也會對戚泉產生畏懼。
戚泉懸在陣法罩外,強大無匹的靈識穿透陣法,掠過平臺,直逼邪修頭目的洞府!
洞府的大門隱藏在山崖深處,修建得極為氣派恢弘。
但,那又如何?
洞府再豪華,還不是隻能躲藏在懸崖峭壁上,當了幾十年的過街老鼠。
那扇鑲金嵌玉的大門,是踩著無數人的屍骨換來的。
戚泉神情冷然,退後一段距離,掌中之刀驟然延長,靈力灌注雙手,緩緩舉起。
金輪當空,蒼穹浩茫。
長刀以拔地倚天之勢,強橫擊中九級陣法,淡白色的刀刃撞上陣法罩的一剎那,陣法轟然崩塌,被陣法護住的平臺亦化為齏粉,灑落崖下。
山羊鬍天師和刀疤天師根本來不及逃離,就被戚泉一刀重傷。
他們趁山石崩裂之際,連忙服下數枚藥丸,補靈與爆血丹齊吞。
爆血丹甫一入肚,全身靈力都沸騰起來。
二人眼睛發紅,周身氣勢節節攀升,竟直接從九級二階晉升至人皇境一階。
他們懸在洞府前,攔住戚泉。
只要尊上成功進階,他們以後就不必躲躲藏藏了!
【大佬,他們現在是人皇了?兩個人皇,您能不能對付呀?】系統擔心極了。
戚泉尚未回答,不遠處竟再次出現一群人!
是衡風派餘瀾之和幾位八級長老。
尹逸不禁暴喝:「餘瀾之,你這是要幹什麼?!」
餘瀾之無視他的怒斥,立刻加入對抗官方的邪修隊伍。
尚在奮戰的天師們震驚了。
玄門第三大門派竟然與邪修勾結!
但仔細琢磨,這裡離衡風派確實不遠。
邪修組織最大的基地以大宗門為依託和屏障,在玄門的眼皮子底下隱藏了這麼多年,如何不叫人震怒?!
甚至參戰天師裡還有衡風派弟子。
他們根本不敢相信,宗門的掌門和長老竟然是邪修。
信仰轟然崩塌,士氣大跌。
餘瀾之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趁勢斬向那群低階天師,本以為能殺死幾個滅滅他們的銳氣,誰料低階天師根本沒死。
他龐大的靈力竟然只在他們身上留下細小的傷口?!
難道他們每個人都戴了高階防禦符?
防禦符當然有。
但最大的功臣還是團結符。
靈力共享,傷害均攤。
餘瀾之造成的傷害,放在一人身上自然嚴重,可分攤到所有人身上,不過毛毛雨。
他不信邪,再次擊向低階天師。
一隻桃木錘遽然砸向他的面門。
「真不要臉。」狄蒙揮舞著桃木錘,譏笑道,「堂堂掌門,竟只朝著低階天師下手,簡直無恥至極!」
餘瀾之輕易反擊他的術法,蔑笑道:「你不過區區五級……你進階了?!」
他露出驚訝的神色。
「嚴槐都七級了,我怎麼可能還停留在五級?」狄蒙毒舌道,「哪像你這個老傢伙,過了這麼多年才七級,真是天賦愁人啊!」
餘瀾之氣得面容扭曲,舉劍刺向他。
狄蒙絲毫不懼。
他本就是可以越級挑戰的牛人,經過調查處的訓練,作戰技巧和戰鬥經驗絕非餘瀾之可比。
六級對七級,聽起來不可思議,對狄蒙來說卻絕非不可能。
當年他在玄門大比上,以五級修為對戰六級嚴槐,輸是輸了,但他堅持了很久,而且嚴槐的天賦本來就遠超餘瀾之,這兩人根本無法比較。
另外一邊,衡風派的八級長老加入戰局,給傅九重和尹逸等人帶去極大的壓力。
衡風派出手的時機把握得極好。
若在戚泉破除崖壁陣法之前出場,戚泉一個大招就能把他們滅了。
而現在,戚泉破掉陣法後,不得不面對兩個吃了爆血丹的人皇境。
有人皇境纏住她,她根本無暇管顧這邊。
他們贏定了!
崖壁旁,山羊鬍和刀疤與戚泉對峙。
雙方誰也沒有率先出手。
戚泉的靈識覆蓋整座山脈,卻沒能刺破洞府的大門。
裡面的人同樣是人皇境,甚至已經到了人皇境巔峰,靈識能夠擋住她倒也能說得過去。
她至今從未跟人皇境的天師交過手,不過,她滅過鬼將,鬼將在鬼中的等級與人皇境相當,她也不算毫無經驗。
上輩子的鬼將已經到了鬼將三階,與人皇境巔峰差不太多。
戚泉舉起長刀,戰意如熊熊烈火,越燃越旺。
可怖的威勢不僅讓面前兩位心生顫慄,甚至影響到了崖下的天師們。
所有人竟忍不住停下戰鬥,抬頭仰望半空中那道無比強大的身影。
有人忍不住問道:「不是說戚前輩精通劍道嗎?她為什麼更喜歡用刀?」
「到她這個境界,用什麼都無所謂了吧。」
刀和劍沒有任何區別。
有調查員擔心道:「戚前輩現在就用了大招,等邪修頭目出來,會不會……」
「不會的。」寧摯肯定道。
「為什麼?」有人問,「同樣是人皇境,而且說不定那惡人比戚前輩的等級要高。」
寧摯笑了笑,「你看狄蒙對戰餘瀾之,落下風了嗎?」
「沒有!」
眾人眼睛一亮。
對啊,能夠越級挑戰的天才,這世間又不是隻有狄蒙一個。
半空中,長刀化為巨大的刀影,以摧枯拉朽之勢,極其強勢地擊向兩個嗑藥的人皇境。
陽光照耀下,淡白色的靈力染上金色光暈,如一柄承載著正義的功德之刃,斬向惡貫滿盈的魑魅魍魎。
山羊鬍和刀疤面露驚懼。
此時此刻,他們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逃!快逃!趕緊逃!
人皇境的潛力迸發,二人竟什麼也不顧,往相反方向倉惶逃竄。
淡金色刀影斬落。
長刀橫亙半邊天空,他們逃得再快,也無法在瞬間逃出刀影的範圍。
轟——
霎那間,地動山搖,崖壁被長刀割開一條巨大的裂口,碎石四濺,飛塵凌空,層層山壁隱藏下的洞府,終於顯露人前。
不遠處,兩個人皇境化為齏粉,形神俱滅。
靜默。
無邊的靜默。
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敢驚擾到半空中巍峨如嶽的身影。
他們在心中瘋狂吶喊,瘋狂尖叫,瘋狂地做著任何不敢在當下做的事。
有人沒忍住,被這場面震撼得淚流滿面,哭著道:
「嗚嗚嗚,我真的看到了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