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你說的天師人販子,是我嗎?」大鬼渾身泛著鬼氣,飄到褚長義面前,幽幽道。

褚長義看到他身上濃郁的鬼氣,驚恐地瞪大眼睛,「你、你……」

範主任沒工夫看他表演,特製手銬直接拷上,冷冷道:「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沒幹壞事!我真是追著一個天師過來的!我哪裡知道這裡有只大鬼?你們抓錯人了!」

大鬼忽然道:「我還用了留影符,拍到了全過程,要不要放給你看?」

褚長義:「……」

眾人:靠,鬼前輩牛啊!

褚長義徹底閉嘴了,其餘天師協會的人也不會在這種情況下開口。

人贓俱獲,還有什麼好說的?

真是丟天師協會的臉!

範主任看向大鬼,問:「你做好決定了嗎?」

大鬼看到手銬就再無質疑,調查處的確是官方機構。

他回道:「好。」

只是全身的鬼氣依舊沒有收斂。

範主任說:「這樣會引起別人注意。」

渾身冒著鬼氣,生怕監測儀監測不到?

也不能用隱匿符,要不然根本不知道他還在不在。

大鬼慚愧道:「出於某種原因,我現在不能露面。」

「你到了處裡也要露面的。」範主任回他。

「處裡可以,現在不行。」

範主任:「……」

她不由看向戚泉。

戚泉隨手施了個幻術,「現在沒人能認出你。」

大鬼感受到幻術上深厚的靈力,對戚泉修為的猜測不由再拔高一層。

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他收斂了鬼氣,變成一位容貌普通的男青年,站在人群裡絲毫不顯眼。

八級大鬼的身體可以凝實,從外表上看與活人無異。

眾人還沒體驗過跟這種等級的大鬼同行,一時頗感新奇。

大鬼對戚泉笑道:「謝謝前輩。」

不管戚泉年紀大小,只要修為高的都是前輩。

戚泉轉身,領著眾人往垚山外走。

靈生緊隨她身旁,沈暉和唐棉跟在後面,範主任帶領調查員們與天師協會那幾人涇渭分明。

「敢問前輩尊姓大名?」大鬼走到戚泉身旁,禮貌問道。

「戚泉。」

大鬼又轉向靈生,目光下意識帶上幾分親和,問道:「這位小兄弟呢?」

靈生沒開口。

旁邊沈暉代答:「鬼前輩,他叫戚靈生。」

大鬼大概意識到什麼,沒繼續問。

幾人回到調查處。

褚長義被押入審訊室,大鬼則被請到詢問室。

範主任親自帶人詢問。

戚泉四人旁觀。

「請問您的姓名是?」

大鬼進了調查處,終於不再隱藏自己。

他看向戚泉,溫和道:「前輩可以替我解了幻術嗎?」

戚泉揮揮手,幻術解開。

男人容貌清俊,氣質雅正,二十多歲的模樣,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是位相當出色的青年。

沈暉和唐棉皆驚異地瞪大眼睛。

他們坐在旁邊,從他們的角度,看到的正好是男人的側顏。

這個側臉……

兩人又不約而同看向靈生。

戚泉早有心理準備,神色平靜無波,說道:「你是謝攬洲。」

她雖沒見過謝攬洲的照片,但從面相可以看出,他跟靈生絕對是父子。

沈暉和唐棉等級低,看不出等級高的天師的面相,也無許可權知曉謝攬洲的身份,但僅從側顏相似度來看,他們同樣生出幾分猜疑。

男人驚訝道:「前輩竟然認識我?」

「聽說過。」戚泉沒有多言,轉向範主任,「開始問吧。」

範主任點點頭。

「謝先生,你剛才說的留影符,能否願意提供給調查處作為證據?」

「當然。」

謝攬洲笑了笑,手掌聚起黑色的鬼氣,鬼氣裡現出幾張留影符,落到桌面上。

「除了這些,我還有其他的。」他頓了頓,「但是,褚長義歸龍潭市調查處管,其他人你們可能沒有管轄權。」

範主任:「……」

這個謝先生是用鬼身去臥底了嗎?

她看向戚泉。

戚泉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去龍京市。」

「龍京市?」謝攬洲面上笑意漸斂,「那邊宗門和世家林立,我若以鬼身出現,很有可能會被滅殺。」

這也是他一直沒回龍京市的原因。

他的隱匿符可以避開其他地方的天師協會,但不一定能躲避龍京市的龐大勢力。

更何況,在這二十年間,他一直都沒有通過道侶契約感應到妻子的靈魂,這讓他愈發不願回龍京市。

雖然近日道侶契約忽然發生牽動,但他正在追查一條拐賣小孩的線索,尚未來得及做出是否回龍京一探究竟的決定。

聽戚泉要帶他去龍京時,便有些遲疑。

「你隱藏身份,無非是不想讓暗中的邪修組織認出你。」戚泉看向他,「但你調查二十年,掌握不少證據,這些證據唯有交給調查總處,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謝攬洲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從垚山回來的路上,一位姓方的天師已經熱情地跟他介紹過調查處的組建和發展。

他信任官方,也願意交出那些證據。

謝攬洲沒想太久,直接點頭應下。

「戚前輩,這幾張留影符是否現在播放?」範主任問。

戚泉頷首:「播放。」

留影符飄至空中,化為一張張光屏,光屏內全是褚長義的身影。

他自以為隱藏得很深,卻不知道身邊有一位八級大鬼,正在默默記錄他的所作所為。

謝攬洲適時解說:「我根據查到的線索,推測龍潭市是一處窩點,所以就趕來龍潭市,發現了褚長義。」

褚長義接到資訊,資訊讓他準備一個三歲左右、運勢不俗的孩子送往約定「交貨」的地點,到時候會給他報酬。

留影符完整記錄下這條訊息,但很快,這條訊息就憑空消失在他的手機裡。

褚長義顯然早已習慣,沒有絲毫驚訝的神情。

他根據資訊的要求,經過幾天時間,終於找到一個符合條件的小孩,將之擄走,並利用天師手段躲避追蹤。

誰料被謝攬洲引入迷幻陣中。

範主任等人看罷,紛紛對謝攬洲生出敬意。

這位謝先生真的是鬼界楷模啊!

留影符拍攝的畫面是無法偽造的,這個證據足以證明褚長義違法犯罪的事實,至於更多的犯罪事實,要看審訊結果。

無論如何,他逃脫不了法律的制裁。

龍潭市的任務結束,戚泉沒打算多待。

她看向謝攬洲,「謝先生,走一趟龍京?」

謝攬洲頷首答應。

幾人走出調查處,就看見鄭光明拎著一大堆東西站在門口,他身邊還站著孩子的家人,一家人臉上全都是感激和後怕。

「大師,這些都是咱們龍潭市的特產,不值什麼錢,請您收下。」鄭光明真誠地將東西遞過來。

沈暉看一眼戚泉,見戚泉輕微搖頭,便笑著拒絕道:「不用了,孩子找回來就好,這是咱們調查處應該做的。」

「請您收下吧!」孩子家人紛紛勸道。

沈暉擺擺手道:「咱們還要出差,路上帶這麼多東西不太方便,你們拿回去吧。」

鄭光明清楚他們的工作性質,便不再耽擱他們的時間,收回了禮物。

等車子走遠,孩子家長道:「老鄭,我們是真心感激他們,禮物沒收,我這心裡慚愧得很。」

鄭光明微微一笑,掏出手機,開啟尖叫app,神秘兮兮道:「也不是沒有其它方式。」

孩子家長:???

車內,戚泉和靈生依舊並排坐後座。

謝攬洲上車後自動變小,坐在駕駛座和副駕駛中間的儲物格上。

「前輩,咱們直接去龍京?」沈暉問。

戚泉:「嗯。」

能今天解決的事,絕不拖到明天。

沈暉重新規劃路線,沿著導航駛向龍京市。

儲物格上,謝攬洲左瞧瞧右瞅瞅,忽地問道:「戚前輩出自哪個門派或家族?」

戚泉溫聲回答:「無門無派。」

「竟然是散修。」謝攬洲更生親近,「您真厲害。」

他也是散修,雖被人稱為天才,但二十六歲也不過六級修為。

他又看向靈生,問:「這位小兄弟呢?」

其實他不是真想打聽人的隱私,只是想多跟他們聊聊天而已。

系統喊道:【什麼小兄弟!輩分搞錯了啊!】

戚泉這才想起來,靈生臉上的幻術還沒解除。

傅九歌看到靈生的第一眼就知道靈生是自己的孩子,謝攬洲只是覺得親切,看來十月懷胎讓孩子與母體的感應更強一些。

戚泉揮手去掉靈生的幻術,遮掩體質的依舊保留。

幻術去除的一瞬間,謝攬洲就呆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靈生,一副被雷劈中的模樣,清俊的臉上只剩下兩個字——

震驚!

過了好半晌,他才愣愣開口,問:「你、你父母是什麼人?」

聲音極輕,彷彿重了會驚擾到什麼似的。

戚泉說:「他從出生起就被人鎖在山洞裡。」

謝攬洲面露痛色:「怎麼會?傅……家裡怎麼會讓他遭受這些?」

他想到什麼,急切地問:「前輩,您有沒有聽過龍京傅家?」

戚泉實話實說:「此前傅家千金成人禮,我應邀參加了。」

「傅家千金?」謝攬洲疑惑。

戚泉:「傅九重的女兒。」

謝攬洲呆了呆。

時隔二十年,物是人非。

他面容哀傷道:「那您有沒有看到他的妹妹?」

戚泉頷首:「看到了。」

「她怎麼樣?」

「痴傻二十年。」戚泉說道,「等你到了龍京,一切都會知曉。」

謝攬洲:「謝謝。」

他沒忍住,又呆呆看向靈生。

從出生起就被人困在山洞,為什麼呢?

當年他死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戚前輩對靈生使用幻術,應該是在保護他。

為什麼要遮掩?為什麼要保護?

難道,暗處的敵人也在盯著傅家?

思及此,他瞬間下定決心,暫時先隱瞞靈生和傅家的關係。

「前輩,您還是給靈生施上幻術吧。」

戚泉自然不會拒絕。

果然和傅九歌做了同樣的選擇,即便知道靈生是他們的孩子,也以保護他為重。

不是說暴露了就無法保護好他,只是不暴露會減少很多不必要的危險。

他們很清楚邪修組織的強大。

他們不願冒絲毫風險。

謝攬洲很慶幸靈生能有戚泉這樣的大佬護著。

幾人於深夜趕到龍京調查處。

李國延早已接到訊息,在調查處等候。

車子停在調查處門口。

戚泉對謝攬洲道:「為免外界窺探,先委屈你進桃木牌。」

她扔出桃木牌,懸在謝攬洲眼前。

龍京市人多眼雜,即便是調查處附近,也有不少窺伺的目光。

謝攬洲身為一個鬼,還是低調點為妙。

他果斷鑽入桃木牌。

戚泉收起牌子,帶著靈生三人進了調查處,廢話不多說,直奔會議室。

「大師,請坐。」李國延親自替她倒了茶水,「你直接從龍潭市過來,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大問題?」

會議室只有戚泉、靈生和李國延。

戚泉施了個隔絕陣法,將謝攬洲放出來。

後者剛一齣現,李國延就脫口而出:「謝天師!」

他是見過謝攬洲照片的。

謝攬洲溫和笑道:「李處你好,我是謝攬洲,死於二十年前。」

李國延:「……」

沒等他詢問,謝攬洲就掏出一大堆留影符,說道:「這是我二十年來查到的證據。」

他清楚天師協會人員駁雜,甚至有些天師親自參與案件,他不信天師協會。

這些年,他其實很迷茫,不知道蒐集這些有什麼意義。

好在終於等到了曙光。

系統:【靈生爸爸厲害了!】

成為鬼還能兢兢業業地搜查邪修的犯罪證據。

饒是見過大風大浪的李國延,也被他這一手驚了。

「我查到不少邪修組織的犯罪窩點,有的已經廢棄,有的尚在新建,還有一些完整的產業鏈,如果出手迅疾,可以一鍋端。」

李國延心情澎湃,爽朗笑道:「感謝謝天師的付出!不過,你這麼多年,是如何躲避邪修組織的?」

邪修組織有那麼多高手,不可能連八級鬼都感應不到。

謝攬洲慚愧道:「不過是一些雕蟲小技。」

「三級以下白鬼,基本無法離開死亡之地,你是如何脫離的?」

李國延想問的是他是怎麼變成八級大鬼的,但太過直白會顯得冒犯。

對於這樣的功臣,怎麼客氣都不為過。

謝攬洲道:「我當年快要查到龍湖市的生產基地,卻突然遭人圍攻,身死前一秒,我用了高階迷幻符,讓他們誤以為我已經魂飛魄散,不會變成鬼。」

「謝先生很謹慎。」李國延由衷讚道。

謝攬洲道:「他們圍攻我時,不斷逼我往生產基地反方向走,所以我死之後,魂魄離生產基地很遠,沒人發現我。在道侶契約的幫助下,我沒有被迫輪迴,便開始修習鬼術。」

「鬼術?」李國延問,「你懂鬼術?」

「我是個符師,想要符籙更好地控制鬼,必須要對鬼有深刻的瞭解。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過鬼術,鬼也可以利用天地靈氣修煉,只要能轉化為鬼力。」

李國延道:「鬼力也可畫符?」

「對。」

謝攬洲哀傷道:「可沒過幾日,我的道侶契約就失靈了,我感應不到妻子的靈魂。我很焦急,卻無法離開那個地方。」

那種無力絕望的滋味,他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系統嘆了一聲:【靈生媽媽自我封閉靈識,所以感應不到。】

「我拼命地修煉,拼命地修煉,終於成了四級紅鬼,脫離死亡之地的掌控。我正要去找我的妻子,卻聽說不久前,一個叫傅九歌的女天師遭人伏擊慘死。」

他感應不到妻子的靈魂,又聽了這個訊息,以為妻子真的死了,整個鬼都是渾渾噩噩的。

渾噩之後,他生出強烈的報復之心。

他要讓那些惡人受到應有的代價!

二十年間,謝攬洲搜查到不少邪修的罪證,也使計救出不少被拐的孩子,如果死去的小孩化為鬼魂,他還會教他們一些鬼術。

他斷斷續續地訴說著這些年的事。

系統忽地反應過來:【啊!燦燦不會就是他教的吧!大佬,您能幫忙問問他嗎?我好好奇!】

戚泉還沒開口,李國延卻問了。

「認識方斕嗎?」

謝攬洲一頓,眼睛微亮:「我記得她,很可愛的小姑娘,你們也見到她了?她現在怎麼樣?」

「她現在跟母親和弟弟生活在一起,很幸福,但快到離開陽間的時候了。」李國延道。

謝攬洲由衷笑道:「那就好。」

「是你幫了她,她的出現也讓調查處查到了血腥藥丸的線索。」李國延真誠道,「謝先生,真的很感謝你。」

謝攬洲搖頭笑了笑,「我是天師,做這些是應該的。不過,我有個請求。」

「請說。」

謝攬洲面色溫柔道:「我可以,見見我的妻子嗎?」